他每说一句“信任你”,语气就加重一分。
仿佛说得越多,就越能证明纪灵罪大恶极。
堂下站着的众将纷纷后退。
没有人敢出声。
大将张勋站在原地没动,抬起头看着暴跳如雷的袁术,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终究忍住了。
袁术还在骂。
他越骂越气,越气越骂。
骂到后来,已经不是在骂纪灵,而是在发泄。
发泄酸枣战败的屈辱,发泄丢掉豫州的愤怒,发泄对周预的恐惧。
一旁的兵器架被他一脚踹翻,撞在墙壁上四分五裂。
袁术喘着粗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拉风箱,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
“把邺城交给他,让他坚守三个月!”
“三个月啊!”
“他却只守了十七天就降了!”
“这个废物!这个叛徒!!!”
见主公如此失态,张勋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主公。”
袁术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他,看的张勋头皮发麻。
但他依旧鼓起勇气开口:
“末将斗胆,纪灵将军虽失邺城,然诚非战之罪也~”
袁术的表情僵了一下,双目凸起,死死盯着张勋。
“大军出征酸枣之时,从邺城带走了数十万石粮草,邺城百姓、守军粮食空缺七成。”
“纪灵将军三万守军,吃着三成的粮草,面对二十万黄巾军。”
“如何能守住三个月,故纪灵将军之败,实非将军无能,而是”
袁术的脸色变的铁青,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张勋。
“张勋!”
他咆哮起来。
“你是在指责本将军吗?”
张勋吓了一跳,低下头,有些后悔自己口不择言,连忙解释:
“末将不敢,末将怎敢”
“住口!”
袁术厉声打断。
他当然知道张勋说的都是实话。
他袁术,堂堂豫州牧,后将军,四世三公袁家嫡系子孙,被一群泥腿子追得像条丧家之犬。
三十万大军,从接战到崩溃,不到一个时辰。
几千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寿春。
反而将纪灵都在邺城断后。
纪灵被他留在邺城,说是垫后,其实就是当弃子。
粮草不足,箭矢不足,援军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纪灵靠着邺城残留不多的守军和存粮苦撑了十七天。
这份战绩,堪称亮眼。
至少比他袁术这个逃跑将军强了百倍。
但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愤怒。
纪灵越能守,就越衬托出他袁术的无能。
纪灵越尽忠,就越证明他袁术不配。
纪灵活着投降了,让全天下都知道袁术抛弃了他的忠臣。
忠臣走投无路,只能投降。
而那个敌人,不但没有杀纪灵,反而继续委以重任。
这比杀了袁术还让他难受。
“滚!”
袁术突然咆哮起来。
“都给本将军滚出去!”
众将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大堂。
张勋缩着脖子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袁术。
就见袁术瘫在椅子上。
他双目赤红,嘴唇翕动,还在念叨着纪灵的名字。
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张勋听清了。
他在咒骂纪灵为何不以死尽忠。
“袁公路,非认主也”
张勋脑海,突然蹦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将他吓了一跳。
左顾右盼,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才加快脚步低头离开。
但有的念头,一旦起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离开大堂后,张勋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悄悄去了城东的一处宅院。
宅院不大,门前种着两棵槐树,看起来像是一处寻常的民居。
张勋推门进去,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他。
全是袁术麾下的将领。
有掌管寿春北门防务的李丰,有统领水军的陈纪,有负责粮草调度的雷薄,还有两个偏将。
他们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石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但没人动筷子。
张勋走进来,五个人同时焦急看向他。
“怎么样?”
李丰最先开口。
张勋无奈摇头。
“袁主公已经”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失了方寸。”
五个将领面上凝重,毕竟事关生死大事。
“唉!!!”
李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重重顿在石桌上。
“酸枣三十万大军都打不过黄巾周预,现在寿春城中不过五万溃兵而已。”
“别的不说,我手下的北门守军,两千人,军械短缺,连箭矢都要数着用。
这些兵见到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