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方才言道,五州世家大族皆会起兵反抗?那汝且看看,这五州之地,如今还有谁敢?”
“我黄巾大王起百万兵,岂是儿戏!!?”
司马师嘴唇发颤,膝弯打抖,却兀自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一句:
“袁术袁公路尚有兖州、豫州,兵精粮足他此刻怕是已拿下阳平郡,冀州门户大开。待袁公三州在手,黄巾贼未必能”
“哈哈,哈哈哈”
杨彪忽地笑了:“司马师啊司马师。”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讥讽:
“你最大的错误,便是总将希望寄于袁术这个废物之身。”
他弯下腰,凑近司马师耳边,一字一顿道:
“渤海姑氏,起兵响应袁术,满门伏诛,鸡犬不留。”
“袁术大军,在阳平郡中了我军埋伏,几乎全军覆没,仅以身免。”
“幽州、冀州、并州,自今而后,只知燕王,不知袁术。”
杨彪直起身,咧嘴无声大笑:
“袁术啊,袁术,虎牢一战他输了,阳平一役他又输了,连战连败,丧师失地。如今缩在兖州不敢动弹,粮草匮乏,军中哗变,四面楚歌。如此货色,汝指望他挥师北上?”
杨彪忽地转身,朝着皇宫方向抱拳一礼:
“燕王天纵之才,整合三州之力,只需休养半载,挥师南下。到那时,你以为袁术挡得住么?而司马家留在汝南的那些老弱妇孺,亦将一并灰飞烟灭!”
“我我”
司马师口干舌燥,身子一寸寸软了下去。
剧烈的情绪冲击下,他脑中一片空白,继而无数画面如潮水涌来,铺天盖地,将他意识吞没。
恍惚中。
他看见了已经去世的兄长司马懿。
看见他在司马家宗祠,意气风发当着列祖列宗排位对自己说的话:
“司马家的未来便在你我手中,你我兄弟二人当不避生死,光耀门楣”
他看见了司马昭。
看见那个天资纵横、被阖族寄予厚望的少年郎。
他浑身是血从巷子里冲将出来,用最后气力攥住他手臂让他快逃,然后被一只手拖回黑暗之中,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及发出。
在那如同屠宰场的血腥庭院中。
那双年轻明亮的眼睛,最后定格在被随意丢弃的头颅之上。
空洞地望着天空,至死不曾闭上。
他看见了院中那十余具尸首。
那是司马家这一代所有的年轻人,是司马家耗费二十载、两代人心血浇灌出的全部希望。
他们本应在未来朝堂上纵横捭阖,本应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本应让司马这个姓氏响彻天下。
如今,他们皆躺在此处。
如一堆被遗弃的破烂,冷冰冰的,再无呼吸。
司马家,再无未来了。
是他!
是他司马师亲手将这些人带入洛阳。
是他拍着胸脯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是他面对司马昭劝阻时,满不在乎地说“为叔早有谋划~”。
蠢材司马师他闭上双眼。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司马昭拼死冲出时那双满是血污的眼睛,和那句来不及说完的话:“叔父快走!”
走?走去何处?
司马家皆已死绝,他走去何处?
嗬!
嗬!!!
司马师缓缓低下了头,下颌抵住胸口,整个人如一截被抽空所有生机的朽木,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慢。
那双眼中光芒一点一点熄灭,最终只剩一片死灰。
他跪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如泥塑木雕。
一心求死。
刑场另一侧,一座不起眼阁楼之上。
燕王周预凭栏而立,手中握着一根烤羊腿,肆意咀嚼。
身边,已经从饥饿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唐姬明眸皓齿,将一颗颗葡萄剥好,不时塞入周预口中。
周预张嘴,接住一颗葡萄,同时目光越过栏杆。
平静地望着刑场上那一排排木桩与密密麻麻的头颅。
神情平静。
既不兴奋,亦不厌恶,连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阁楼木梯响起沉稳脚步声,杨彪登楼而上,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道:
“燕王,司马家之人,一个不漏,尽在此间。”
周预噗的一声,将葡萄籽吐在唐姬伸出来的小手上,淡淡“嗯”了一声,目光甚至未从刑场移开。
司马家,昔日河内望族。
曾几何时亦能与汝南袁氏、弘农杨氏掰一掰手腕的存在。
如今在他眼中,不过是一颗已被扫入尘土的弃子,连多看一眼的价值也无。
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栏杆上,足上细竹筒在夕阳下泛着暗沉光泽。
吸引了众人目光。
亲卫快步上前,取下密信,双手呈至周预面前。
“燕王,西凉密信。”
周预展开信帛,乃华雄自西凉送来之密信。
信中言道:
黄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