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目光里的含义。
坦白讲,他清楚这些人跟着他出来是为了建功立业升官发财,不是来送死的。
现在五万大军打成这个鬼样子,如果连他这个当主公的都垮了,这支残兵就真的彻底完了。
他是四世三公袁家的嫡子,从小在府邸里看父亲和叔伯们驭下,看也看会了。
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咳!!!
袁术咳嗽一声,缓缓站起身。
单手将身上那件沾满泥污的披风随手扔在一旁,走到纪灵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手按在纪灵肩头上,拍了拍,然后转过身面朝破庙里所有的将校,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不大,但在寂静的破庙里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明白他们这位刚被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主公怎么还笑得出来。
“你们知道昔日越王吗?”
袁术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和方才马背上那个尖声嘶喊的丧胆之人判若两人。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起,映得他双眼亮得惊人:
“当年勾践被吴王夫差击败,困守会稽山上,身边只剩下五千残兵。
夫差羞辱他,让他去做马夫,让他尝粪问疾,勾践都忍了下来。
回国之后他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最终三千越甲吞灭强吴,成就了春秋霸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勾践能忍,本将军也能忍。
勾践能从会稽山上卷土重来,本将军也能从这破庙里东山再起。
今日一败不过是上天对本将军的磨砺罢了,尔等跟着我,今日受的苦,来日我必十倍百倍地还给你们!”
众人心中动容。
这种话换做别人来讲,他们只会邦邦给他两拳,然后吐上一口唾沫。
但要是由袁术这种地位崇高的人来讲。
杀伤力绝不一般。
柴堆上的火苗摇曳,照亮庙中众人脸庞。
破庙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喊了一声:
“愿为主公效死!”
紧接着将校们纷纷单膝跪地,虽然人数不多,却硬是吼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愿为主公效死!”
袁术满意地扫视了一圈跪了满地的将校,心头那股子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恶气终于顺了。
他甚至又有些得意起来。
看看,这就是驭人之术,这就是他袁公路的本事。
换了旁人吃了这样的大败,麾下将士早就作鸟兽散了,可他却能三言两语把人心的火焰重新点燃。
古往今来,能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先败而后胜?
那黄巾贼周预,不过是侥幸赢了一阵,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他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果然是天命所归。
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越翘越高,索性一屁股坐回火堆旁,摊开双手烤着火,朗声说道:
“诸位也莫要被今日一败吓破了胆。
周预贼子占了冀州幽州并州又如何?他是怎么治理的?
把世家的田分给那些泥腿子,把豪族的产业充了公,三州之地的世家豪族他能得罪的全都得罪了个遍。
如今三州境内遍地反叛,百姓叫苦连天,他周预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扑不灭这漫天的大火。
可咱们不一样。
天下民心,是站在本将军这一边的!”
他说到兴起,索性站了起来,在火堆旁来回踱步,浑身聚集着众人的目光声音越来越高:
“世家豪族恨他周预入骨,百姓被他的暴政折磨得活不下去。
这叫什么?
这叫民心在我!
只要民心在我袁公路手里,今日这点小挫折算什么?
等回了汝南,本将军登高一呼,重新招兵买马,汝南子弟必然踊跃投军。
到时候卷土重来,先取冀州,再平幽并,天下迟早是我”
“报!!!”
一声凄厉的长报打断了袁术慷慨激昂的演讲。
庙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是土的传令兵滚了进来的:
“主公汝南汝南急报!”
袁术正说到兴头上,被人硬生生打断,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
汝南乃是他的大本营,根深蒂固,能有什么急事?
无非是汝南哪个世家又闹了什么别扭,或是哪里的库房短了些钱粮,回去之后处置一下便罢。
不紧不慢地接过军报。
然而军报上的字刚看了三行,他脸上的血色就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颤抖,竹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想说话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
竹简上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轰鸣。
“周预在冀、幽、并三州废奴籍,分田地,凡世家豪族所占之田产,尽数分与佃户奴仆”
“凡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