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大营到了。
营门打开,赵云亲自出来迎接。
火把下,赵云的脸上全是疲惫,眼窝深陷,铠甲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校尉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胳膊上缠着布条,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燕王。”赵云抱拳。
周预下马,对于心腹大将他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不成功,只是看了赵云一眼。
“进帐说。”
中军帐里,油灯昏暗。
“子龙,目前局势如何?”
赵云坐到案后,沉默了一会儿。
“半个月了,袁绍每天派百姓出来,少则三五千,多则上万。
不分昼夜,有时候半夜也来。
他们冲上来,我们不能不打,打了就是杀人。
士兵们现在听到号角声就发抖,不是怕打仗,是怕又要杀老百姓。”
赵云副将赵统在旁边补了一句:
“前日有一批百姓冲营,里面混了几十个袁军死士。
我们折了四十多个弟兄,其中二十多个是被百姓用锄头砸死的。
弟兄们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
周预看向赵云:“你的兵不想打了?”
赵云点头。
“士气呢?”
赵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
“士兵们私下在说,宁肯去跟官军拼命,也不想再杀一个拿菜刀的老百姓了。”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周预问:“粮草还能撑多久?”
赵云和副将对视了一眼,赵云说:“每日口粮减半,三日。”
“三日?”周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赵统连忙上前解释说:
“燕王,我们在这里驻扎了快一个月。
本来带的粮草就不多,袁绍坚壁清野,方圆百里搜不到一粒米。
我们派人去周围的村子,村里连人影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一两个快饿死的老弱,还得送粮接济”
“燕王恕罪,末将本已经在打算撤军,如果今日燕王未至,明日或者后日,我军就将放弃孟津关,后撤至冀州就食。”
周预看着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没有说话。
赵云试探着开口:“将军,以末将之见,不如先撤回渤海郡,休整之后”
“明日渡河。”周预打断了他。
赵云一怔。
“明日渡河,攻洛阳。”
赵云站起来:
“将军,我军粮草将尽,前番又输了一阵才退守孟津关,士气低迷。
袁绍在黄河南岸至少有五万驻军,城外更有十数万大军驻守,这怎么渡河?”
周预说:“粮食还够多少人吃一顿饱饭?”
赵统算了算:“如果所有人都吃饱,只够一顿。”
“那就让所有人吃一顿饱饭。”
赵云摇头:“将军,吃完这一顿,明天就没有了。”
“明天打下洛阳,洛阳有粮。”
赵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了片刻,最终坐了下来:
“末将令命。”
周预站起身来:“传令下去,全军饱食,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渡河。”
深夜。
周预刚躺下,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头顶泼了整条河下来。
下雨了,暴雨。
雨点砸在帐布上,密集得连成一片。
周预睁眼坐起来,帐帘被掀开,亲兵探进半个身子,一阵白色水雾趁机飘了进来。
“大王,下大雨了。”
周预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已经湿透的帘子。
外面白茫茫一片,雨大得看不见三丈外的东西。
地上已经积了脚踝深的浑浊污水。
赵云没穿蓑衣,浑身湿透地跑过来,进了帐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将军,雨太大了。”
周预看着他。
“末将刚才派人去看了黄河,雨这么大,加上上游可能决堤了,河水涨了至少一丈。
渡口的船被冲走了好几条,剩下的也没法渡河,水流太急,船下去就要翻。”
周预没有说话。
赵云往前走了一步:“将军,天意如此,不如暂缓攻城,等雨停河水退了再”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周预竖耳听去,哭声,喊声,从大营门口的方向传过来,隔着大雨听不真切,但能听出有很多人在哭。
周预走出大帐,大步往营门方向走。
营门口,守门的士兵缩在营门下躲雨,墙壁上的火把基本都被雨水浇灭,只剩几只还在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照见外面跪着一大片人。
火把的光在雨里摇摇晃晃,照不清人脸,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影跪在泥水里,哭喊声混着雨声,像一群走投无路的鬼魂。
周预走到门口,守门的校尉见惊动燕王,脸色发白连忙上前禀报:
“大王恕罪,是之前那些百姓,不知为何又都折返了回来,属下这就将他们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