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誉闭上了眼,手臂上有青筋突起,一跳一跳的,昭示着他此刻心里的不平静。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世,哪怕这一世又过去了二十八年,他还是难以忘怀。
他仍记得听闻此消息的时候,他还在批阅奏折。
她放给他的权力太大,连他自己都暗暗心惊。
历史上像他这样的权臣,可都谋反了。
即便他知道他不会这么做,但她对他的信任还是让他震动不已。
消息太过突然,叶誉吐血昏迷。
他醒来的时候,折晏坐在房梁上看他。
这位长了一张少年面的老妖怪一直是一位“梁上君子”,从来都不走正常路。
彼时折晏难得皱眉:“你那口心头血,太重了,连我都补不了,你不想要命了吗?”
他也没抬头,淡淡地说:“那就不补了。”
折晏罕见地没有反驳,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后,才道:“我要走了。”
“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
这是他和折晏最后一次见面,此后六年至他病死,他再也没听过折晏的消息。
不少人都说他这一生当真是顺遂,老天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了他。
能让帝王亲自前去求请,立首辅,拜帝师,古往今来也就他一人,无上殊荣。
但叶誉想,上天终究是待他不公的,就这样把他的学生抢走了,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他虽只长了她四岁,可她称他一声老师,他到底也是她的长辈。
让长辈来送晚辈,委实太过残忍了。
“咳咳咳……”叶誉猛地咳嗽了起来,咳声空洞悠远。
下方的人一惊,担忧道:“您没事吧?您的身体……”
“无碍。”叶誉抬手,声音淡淡道,“老毛病了,死不了。”
下方的人欲言又止:“可……”
可是会疼会难受啊。
叶誉擦了擦唇边溢出的血:“在何处找到的《上太初皇帝书》?”
下方的人继续汇报:“就在明玄宫,说来也十分奇怪,哪里是内阁旧址,按理说该发现的文物都已经发现了,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了如此贵重的东西……”
“内阁旧址……藏书阁?”叶誉低声喃喃。
《上太初皇帝书》的确理应在这个位置,可如今才被发现,的确是一个疑点。
他本以为,如此重要的史料已经被敌人悉数毁掉了。
这些年他也派人去找真正的历史,可一无所获。
叶誉又咳嗽了起来:“那就去明京走一趟吧。”
听到这句话,下方的人一惊:“您的身体可经不住长途跋涉啊,去明京可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万一……”
叶誉再次截住他的话,神情淡淡:“我心里有数,去吧。”
下方的人只能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高座的两旁,垂挂着两条红色的丝绸。
左边是七个字——长缨在手缚苍龙。
右边也是七个字——瑶光下凡定乾坤。
落笔有神,入木三分。
叶誉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几个字,许久,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一个不听话的学生烦他,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翌日,江淮一中。
新的一轮模拟考结束,卷子发下来后,鹿弥兴奋道:“哇,缨缨,你太厉害了,这一次考了678分呢,模拟考这个分数,高考肯定还会更高。”
付出得到了回报,师长缨也很满意:“还有进步的空间。”
“的确还有进步的空间。”少渊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他手指轻点了下桌面,“这篇作文,抄十遍。”
看着密密麻麻的外文单词,师长缨沉默了。
她许久没有被罚抄过,原本她也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能用眼就不动手。
但她也实在是讨厌学外语,根本不想记,越看越想睡觉。
这一次分数大头还是扣在了英语卷子上,因为作文她根本没有写。
原因是她做阅读题的时候,看睡着了。
师长缨轻哼了一声:“你怎么和我老师一样,喜欢罚人抄书?”
“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少渊嗓音淡淡,“你的英语作文还欠些火候,多抄一些例文,学习里面的语法和行文,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师长缨捏着纸,问:“那如果我记住了,我能不抄吗?”
少渊的眉挑起,不紧不慢道:“那你可要好好地想一想,怎么让我改变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