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那双明亮、意气风发但又带着几分怜悯天下的眼睛如同不会褪色的画卷,永远的印在他的记忆里。
太初皇帝,天女陛下。
她的名声十分响亮,响亮到南境、西陆和北域皆闻风丧胆,连玄门都为之忌惮不已。
四百年前,谁人不知道“太初”这个名号呢?
太初通宝甚至连九州之外其他大小公国都承认的钱币。
可他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靖王,年仅十五岁。
他第一次见他的地方,也不在朝堂,更不在战场,是那片他从小生活的丛林。
昔年,砚山白氏在屠了顾家满门之后,虽留下了顾青瑾这唯一的三岁孩童,却又将他扔进了狼群中。
这个举措,分明是没想让他活下来,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加残忍的道路。
毕竟砚山白氏杀的人太多太多了,总是用冰冷的刀剑显得也太过无趣了。
顾青瑾能够活下来,是因为狼王刚刚失去了它的孩子,悲痛之余将这个三岁孩童当成了自己的子嗣,将母爱灌注在了一个人类的身上。
于是,他是被当成下一任狼王养大的。
他身手矫健,武功高强,可唯独不像个人。
一年又一年,就这样,他和一群狼一样一直生活在人类鲜少踏足的地方。
母狼早已故去,和他一起长大的幼狼也垂垂老矣。
见惯了人性的险恶,动物之间的感情反而更加纯净、珍贵。
只是,他永远变不回人了。
然而,在他十三岁那一年,属于他的领地有他人踏足了。
先是马蹄的声音,如雷声轰鸣。
他站在最高的一棵树上,眼神冰凉地看着进入到森林中的军队。
虽然他知道他是人,可害他的也是人,所以他不信人。
如果这群人敢伤害这里的生灵,那么他就把这些人全杀掉。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人虽然身穿铠甲,分明要比他曾见过的其他人要强,可他们都十分守规矩,并未伤害这里的一草一木。
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这只军队的首领竟然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
她穿着银甲,内衬红衣,哪怕在黑夜中都十分鲜明,是第一个能够被发现的目标。
更不必说顾青瑾的夜视能力本就极佳,他还能够清晰地看见她腰间悬挂着的长剑,以及背后的金色箭筒。
剑和弓。
一个近战,一个远攻,这都是杀伤力极大的兵器。
女孩虽然懒洋洋地在等烤肉吃,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脸上甚至还带着还未褪去的婴儿肥。
可顾青瑾天生敏锐,能够感受到这个女孩才是这群人之中最危险的存在。
他不敢放松警惕,一直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从他的领地离去。
只要他不出现,这群人类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他。
只要不对他的族人动手,他们双方也可以相安无事。
然而,第三件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女孩发现了他,而如果她没有出声,他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她接近了他。
像他这样的怪人,甚至可以称之为“野人”,正常的人见了他要么吓得落荒而逃,要么就是要大叫着杀了他。
可她没有。
她竟然问他要不要离开这里。
离开?
顾青瑾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他和狼无异,又如何离开呢?
见他一直没有回答,她便换了个姿势坐着,依旧是懒散的语调:“明月,你和他差不多大,你来问问,别怕。”
他见到树后绕出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黑衣,腰间缠着一条鞭子。
她似乎也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并没有表面那般镇定,呼吸了几下,才问:“殿下问你,要不要跟她一起走?如果你不会说话,你就点头或者摇头。”
这个小姑娘与他年纪相仿,可他还是沉默,一字不发。
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九州是什么?汉语又是什么?
他只会发出狼一样的声音。
曾经有猎户误入了丛林深处,见到他后,便被他吓跑了。
他知道那才是他的同类,这导致他愈发的沉默。
“真不跟我们殿下走吗?”小姑娘背着手说,“殿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要是错过了,一定会后悔的……”
后面是滔滔不绝的赞美。
女孩终于出声,带着几分无奈:“好了,明月,别乱说,回来。”
虽然是命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