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裴玄小了四岁。
裴玄入朝为官的第二年,便把她也接到了明京。
那一年,她刚刚及笄,求亲的人也踏破了江淮裴氏的门槛,不乏王侯将相。
但无一例外,都被裴玄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我就这么一个妹妹,除了入赘,其他的你们别想了。”
即便如此,狂蜂浪蝶依然如缕不绝。
气得裴玄说谁能打过他才能入赘,“剑仙”的名头倒是让裴家的门槛消停了一段时间。
但裴姜却无意于成家,因为她从小的愿望就是能够当一名女官。
裴家就曾出过不少女官,她在藏书阁拜读过她们的事迹。
她曾遥想着这一天的到来,年幼时她写下的诗比裴玄还要狂还要豪放,那是她心气最高的时候。
只可惜在她出生之前,熹平帝就禁止女子入仕。
她除了写诗作画,到最后的成家,竟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直到太初帝登基之后,恢复了玄太祖的规矩——
女子可以继续参加科举,也可以入朝为官。
裴姜从未想过,在她的有生之年,竟然真的可以实现她的愿望。
刚刚抵达明京,见识过她的学识之后,女帝便让她执掌国子监。
这番大胆地决定,让裴姜都大吃一惊。
毕竟她才十五岁,又如何能够担得起这般重要的职位?能让人信服吗?
“陛下第一次上战场,只有十三岁,虽然她天生神力,异于常人,但也的确年岁尚浅,很多人不服她。”诸葛明月将圣旨交到她的手上的时候,笑了笑,“陛下说,不服,那就做给他们看,让他们心服口服,不敢再说一个反对的字。”
裴姜怔了怔。
她的确听过圣上百战百胜的事迹。
这五年来,女帝未尝一败,当真是战神下凡。
“裴姑娘更胜令兄,难不成非要交到那群迂腐的老家伙们手中?”诸葛明月意味深长道,“叶大人也说了,我们需要年轻的血液,这样一个王朝才能够更加的朝气蓬勃。”
最终,裴姜还是接了旨。
一年后,她做出了一番成绩,圣上赏了她很多东西。
裴玄连带着升了职,这的确惹来了一堆红眼,毕竟这样的升职方式十分少见。
裴姜总是见他和他那群同僚们炫耀:“我有妹妹,你们没有,这就是最大的差距,懂吗?”
因裴姜年龄小,其他人也都很照顾她。
有一次,崔京寒来找她请教文章上的事情,刚好被裴玄撞了个正准。
裴玄冷冷地看着他们:“你没有自己的妹妹吗?为什么要来找我妹妹?赶紧滚。”
这番行事让裴玄在下朝的路上屡次被伏击,有一次伤得还不轻。
在医疗上,裴姜没有半点天赋,她手足无措,只得去请医贤聂明初。
聂明初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摇了摇头道:“裴大人,出于好心,我还是需要给您提醒,有些话可以咽进肚子里,不用说出来。”
裴玄闻言,也只是轻瞄了她一眼,十分地浑不吝道:“我乐意。”
聂明初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下一针把裴玄扎到疼得叫出了声。
裴玄想要发怒。
这位医贤却振振有词道:“如果连针灸这点疼痛都受不了,裴大人还是低调一些为妙。”
裴玄闭嘴了。
但他不改,他还是喜欢到处炫耀。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又被陛下赏了?
——别难过,妹妹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你看,你就没有。
然后果不其然,又是一顿伏击。
这样的生活对于裴姜来说,平淡中又充满了趣味。
她想,这样的日子若是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可是上天总是残忍的,偏偏要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
从太初八年那个大雪夜开始,一切就像是千尺瀑布一样,朝着无法挽回的地步急转直下,快到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好似那那八年的时间,只是一个世界上天造给所有九州人的梦——
一个名为大玄盛世的梦。
梦醒了之后,不再有九天阊阖,也不再有万国来朝,只剩下了残垣断壁、遍野哀鸿。
她的亲人死了,她的国破了,她的家没有了。
冷风灌进了领口,裴姜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又裹了裹围巾。
她这般冷淡又决绝的话语,让颜景凡的心一颤,口吻也不由软了几分:“小镜,哥哥不是,你……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你到底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