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怎么看贺兰景都不顺眼,但还不至于在公众场合下就把贺兰景吊起来打一顿。
他裴玄也是守法之人。
毕竟王朝时代早已结束,更没有场合让大臣们相互伏击。
“唰——!”
贺兰景的眼神陡然变了。
他明明还歪在座椅里,身子像是没有了骨头,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可在这一刻,裴玄却能够敏锐地感受到某种锐利的气息爆发了开来,几乎化为了实质。
四百年前,太初时期,能在前朝脱颖而出的大臣,不论是文是武,哪一个会是平庸之辈?
对手之所以能够被称为对手,便是因为旗鼓相当。
否则,如何让他裴玄放在眼里?
贺兰景和裴玄对视了几秒,终于开口:“那就出去吧。”
两个侍者如蒙大赦一般,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边跑,一边心有余悸。
“不知道这两个长得都很好看的帅哥有什么深仇大怨,我看咱们再多待几秒,就能够看见血溅当场啊!”
“赶紧走赶紧走,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包厢的门被关上,只剩下了裴玄和贺兰景二人。
又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贺兰景才缓缓开口:“我以为——”
“你以为你是天选之子,独一无二?”裴玄打断了他的话,“真可惜,你的想法落空了。”
“裴玄啊裴玄,四百年后,你还是如此的傲。”贺兰景突然笑了,眼也弯起,“我本没打算戳破你的想法,你倒是自己说出来了,我只是以为,我是孤独的。”
裴玄的神情瞬变。
“四百年后的这个世界很好,哪怕是一向自诩看得很超前的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我从未敢想象过的新时代。”贺兰景轻声说,“多好啊,可我却宛如一个异类。”
他看着他的名字出现在史书上,又看着后人称为九州的心理学之父,给了他无上的殊荣。
他自然也清楚地知道,在历史人物同人圈里,他很热门。
有人给他画画,有人给他写文章。
有人自发地组成了祭拜他的队伍,有人在他生辰之际买蛋糕为他庆祝。
贺兰景甚至翻看了所有写他的历史同人文,这其中不乏瞎编乱造,甚至将他和裴玄的感情写得十分要好,但他还是忍着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的感觉看完了。
他也回到云中,去云中贺氏的遗址转了转,还去了一趟他的坟塚,那里每天都摆满了他爱吃的糖果。
可他立在人群之中,却始终无法融入这个热闹的新纪元。
物是人非。
战争后遗症。
严重的心理创伤。
历经过家国灭亡、九州破碎之痛,贺兰景知道,他已经无法做一个正常人了。
专门研究心理学的他,竟然无法修复这样的创伤,倒也是个笑话。
他也无法对任何人说,只因旁人只会将他当成疯子。
而现在,他的同类出现了。
贺兰景的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放,眼中的笑意更深,像是春风化雨,天终降甘霖。
裴玄皱眉:“你有病?”
贺兰景什么时候对他流露出过如此友善的表情?
每次贺兰景只要对他一笑,一定是在心里算计他。
贺兰景唔了一声,懒洋洋道:“对了,你有没有看过写我们的同人文?”
裴玄冷冷地说:“我可没工夫看现在的小孩子到底是怎么吹嘘你的。”
后人知道贺兰景是个神经病吗?
不知道。
才会如此神化美化他。
“有一篇同人文写你我出生入死,感情比亲兄弟还要深。”贺兰景慢悠悠道,“你我互帮互助,扶持——”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裴玄截住了,他冷笑:“帮你?我巴不得你死了再也活不过来。”
但他不会和写同人文的小作者计较,他自然要把这笔账全部算在贺兰景的身上。
“不过,我有个问题,令我十分困惑。”贺兰景双手交握,目光再次锐利,“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我即便认为你这个二号和裴玄十分相似,也有一种似是故人来的感觉,可却不会认为你就是裴玄。”
这实在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
他之所以十分坦荡地将裴玄的黑历史翻出来讲,便是因为正常人听完,也只图一个乐趣罢了。
不会真有人信,也不会放在心上。
裴玄哼笑一声:“枉你还被称为心理学之父,怎么,连这点小事情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