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还在汹涌。
冀州表率,沮授田丰,最近府上的拜帖愈发增多。
事实上,早在袁谭北上幽州之前,田丰就曾经委婉的提出,如今河北内部官僚体系臃肿。
世家大族依托于自己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对税收,兵员,等行政之事干涉,都潜藏了不少风险。
袁谭平定幽州叛乱之后,沮授田丰二人,自然察觉到袁谭想要改革行政的心思。
但沮授田丰心中也有些忐忑,不清楚袁谭对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如何看待。
所谓的君臣相宜,终究只是某些时光,某些境遇下的特殊产物。
袁绍已经给沮授田丰展示过了。
“使君想要改革进取,这是一个好事,我当然是支持的。”
沮授的宅邸内,田丰和沮授对坐,有些无奈的继续感叹:“只怕使君和大将军一样,对我们不够信任。”
“青州,幽州两线得胜,使君的威望如日中天,他想要推行,肯定是能够推行下去的。”
沮授低语:“只是政令从邺城到地方,中间所过环节,所受益之人,何止千百?这些人的心思,可不见得象你我一般。”
沮授说这话的同时,心里也是有点无奈。
就说他们沮氏,现在位高权重者,以他为最。
除此之外,他的弟弟沮宗也算得到重用。
但沮宗对袁谭的方案就非常反感。
新的体系难道就一定比旧的好么?
新的体系难道不会诞生同样的问题么?
同样的,冀州名士,崔家在袁谭面前的红人,崔淡本人,也对“四士法”多有质疑。
崔淡已经把书信都发到邺城来了。
其实有识之士,对袁谭的举动是非常理解的。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如今邺城之中,能够收到风声的人,谁不明白,袁谭的新政,重点在于一朝天子一朝臣”?
又有谁不明白,所谓的四士法”的风声,就是袁谭故意放出来,想要看看大家对新的选官方式的意见?
于是才能在士族之中,被广泛的讨论啊。
“元皓,我觉得我们需要主动表露心志。”
沮授把目光投过来,看着田丰已经两鬓斑白,心中也有些唏嘘。
“我们都是土里埋了半截的人了,多少应该能够感受到上天的召唤,如今坐在这样的位置上,本身就是为了施展抱负,助使君一统天下罢了。”
“又怎么能囿于家族琐事,反而让使君失去对我等的信任呢?”
“是————啊。”田丰看了看沮授,又想到这些天上门来寻他的其他士人,半是无奈半是生气。
“曹操,刘表,孙权之辈在外,天下事纷扰,当相忍为国啊。”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若是曹孟德打了过来,这些士人,还会有机会如此高调”的反对吗?
人们对和自己亲近的人,往往更加苛刻。
因为有共同的利益,反而能够更加的肆无忌惮。
也就是袁谭胸襟恢弘,至今没有做出暴力的选择。
权利————
终究是要归于上位的。
君臣相疑,兄弟相残,宫闱争宠,本质上都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而现在,整个天下群雄并起,这些人不想着一统天下的大事,只想维护自己的眼前事,到底是落了下乘啊。
反而是袁谭,为了更高的目标,在政治上,多有妥协和缓和。
明明是个年轻人,反而表现的比袁绍更加的老辣和隐忍。
这样的君主,不仅仅让沮田二人心折,更让二人隐隐生出畏惧。
得到了权利而不独断滥用的上位————
绝不是因为仁慈。
忍耐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残忍。
于是沮授和田丰的表态很是迅速。
盖因他们两个人,的确能够影响到冀州士人的风向。
如果他们不能率先做出表态,只怕会有人认为,他们两个对袁谭的新政,颇有微词。
而此城之中的许多冀州士人,在听到沮授田丰的动作后,也一片哗然。
“沮公迎大将军有功,又拥立冀州牧,位高权重,怎么连他也支持————”
“田公曾经主政青州,现在主持大将军府,不也做了袁冀州的应声虫?”
“嗟乎!祖宗之法不可变也!”
“悲乎!如此动作,叫我等士人何去何从?”
此时已经三月末,天气俨然转暖,甚至午时会带着炎炎的热气。
仲长统依然大刺刺的躺在厢房之中,吃常林的,喝常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