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县城内,自焦触反叛、阎柔合兵围城以来,真个是愁云惨淡,日月无光。
胡人被阎柔所驱,连日攻打,蓟县守军伤亡惨重。
此时的袁熙独坐内室,面对铜镜自照,镜中人眼窝深陷,鬓角竟添了几根白发。
他忽将案头一卷《汉书》扫落于地,恨声道:“刘仲(刘邦兄)尚能守一城,吾竟不如乎!”
此时帷帐轻动,甄氏端着一方漆案悄然入内。
案上仅置一壶一盏,并一碟渍梅。
她见满地竹简,神色不变,只柔声道:“闻夫君午膳未进,妾特备杏酪。”
言语间已跪坐案旁,素手执壶,琥珀色浆液倾入陶盏,热气氤氲。
袁熙颓然道:“城池将破,食脍何味?”
“夫君终日忧叹,妾闻智者不惑,勇者不惧”。今城外虽豺虎环伺,然蓟县乃幽州首府,城高数丈,粮可支半岁,甲杖足备。更兼韩别驾调度有方,郭先生坐镇中枢,岂是胡骑旦夕可破?”
袁熙摇头苦笑,道:“夫人有所不知。焦触熟知城中虚实,阎柔善驭胡骑,更兼天寒地冻,士卒苦不堪言。吾前日巡城,见守卒手足皲裂者十之三四————”
甄姬柔声道:“夫君,事已至此,徒然嗟叹无益。妾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昔日光武中兴,亦有昆阳之围,然能忍辱负重,终成大事。”
“今兄长既已北上,麾下皆河北精锐,更兼深孚众望。守此城,与郭先生、
韩别驾同心戮力,以待援兵,局势未尝不可逆转。”
袁熙听闻此话,只是愧道:“夫人见识,远胜为夫。只是————只是我自知才具平庸,恐负众望。”
他目光游移,不敢与甄姬清亮的眸子对视,转而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兄长————兄长此刻身在何方?是进是退?这漫天风雪,数百里路途,他————他真的能来吗?即便来了,又如何突破这重重围困?”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几如自语。
甄姬心中暗叹,男儿丧胆,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回转?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忧虑与无奈,不再多劝,只将陶盏又推近些,轻声道:“夫君且用些。妾闻郭先生已加固城防,韩别驾正抚慰军心。纵使千难万险,吾等尽人事,听天命便是。”
说罢,敛衽一礼,悄然退去。
与此同时,别驾韩珩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心腹家臣韩福趁夜入书房,屏退左右,低声急道。
“主上!今蓟县外无救兵,内乏战心,焦触张南又熟知城中虚实,破城恐在旦夕之间,公乃北地名士,素为阎柔、鲜于辅敬重,何不————何不早做打算?以免玉石俱焚啊!”
韩珩正在灯下视图图册,闻此言,霍然抬头。
他须发已见斑白,此刻却因怒意而微微颤动。
他缓缓起身,指着韩福,厉声道:“混帐,汝竟敢出此禽兽之言!我韩珩受大将军厚恩,委以别驾,托以州事。大公子继业,亦以礼相待,信重不减。二公子虽逢危难,犹坐镇孤城,未曾弃军民而走。”
“主辱臣死,古之明训!今城池危殆,正吾辈尽忠竭智、以报国恩之时,汝却劝我谋此不义之事?”
韩福被骂得面红耳赤,冷汗涔涔,伏地不敢言。
韩珩愈说愈激愤,拍案道:“那阎柔,勾结胡虏,屠戮州郡,乃国贼也!焦触、张南,背主求荣,猪狗不如!我韩珩读圣贤书,明忠孝节义,岂能与豺狼为伍,污我清名于千古?”
“莫说蓟城未必即破,纵然明日刀斧加颈,我亦当面向南,拜别袁公与大公子,然后引颈就戮,以全臣节,汝再敢言此,休怪我不念主仆之情!”
韩福涕泪交加,连连叩首:“主上大义,小人糊涂,猪油蒙了心,再不敢胡言,愿随主上死守,虽九死其犹未悔!”
韩神色稍霁,扶起韩福,叹道:“汝既知错,便当奋力。明日多携钱帛,代我巡视城中贫弱士卒之家,多加抚恤。守城之要,首在人心。
2
袁谭在武清歇息了数日,整编降卒,补充器械,安抚地方。
转眼已是元月十三。
这一日,军议再开。
武清官署正堂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众将眉宇间的焦灼。
蓟县消息断绝已快一月,他们现在只知道,城池仍在坚守,但战况极其惨烈。
牵招第一个按捺不住,抱拳朗声道:“使君!蓟县被围已近二十日,音频不通。郭公则虽善守,然城中兵少,物资有限,久守必生变!万一内应突起,或士气崩颓,则大势去矣!末将恳请,即刻拔营北上,星夜驰援!”
孙礼亦起身附和,他新近归附,立功心切,更兼深知幽州局势:“牵将军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