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
袁绍所在的冀州刺史府内堂,就连药气似乎都被一种紧张感冲淡。
袁绍强撑着坐直身躯,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方向。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榻沿,指节泛白。
似乎在随时准备着,等待袁谭到来,他们父子二人,开怀大笑,彼此心有灵犀的场面。
然而,午时到了。
城内日暑的指针不偏不倚,指向正午。
官道上,空空荡荡。
只有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下无所适从地飘浮。
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
“午时已到,为何不见人影?”
“莫非是路上有所耽搁?”
“或是仪仗有所调整?”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那原本矜持激动的气氛,开始渗入疑惑和不安。
审配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袁谭,分明是个胆大包天之徒,曾经矫诏调兵救援乌巢,这种事情他都干的出来,在如今的关头,竟然能畏缩不前?”
当真不可思议。”
太阳缓缓西移,将人们的影子渐渐拉长。
等待,变成了煎熬。
那洞开的朱雀门,象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喧哗。
寒风再度刮起,卷着枯枝败叶,穿过空旷的城门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几分凄凉。
崔奉脸上的红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尴尬。
“难道————真被这丫头说中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几乎同时,高楼上的刘夫人,看着城门缓缓关上。
她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充满了怀疑和后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袁显思————他竟然真的不来!
他竟然将这足以轰动天下、加载史册的“大场面”,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空等!
那精心布置的杀局,那孤注一掷的豪赌,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象一场无人观看的拙劣戏码。
但更要命的是————
此时的邺城之中,已经有太多的闲杂人等,知道自己曾经想要除掉袁谭的事情了!
刘夫人心头狂跳。
他明白,袁谭拒绝了这场作秀,但这不会改变袁绍对他的权力交接————
自己的举动,反而成为了一道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危险举动!
得除掉相关人了,特别是文先生。
暖阁内,袁绍眼中的灼灼之光,如同风中残烛,渐渐熄灭。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清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靠回引枕。
“显思我儿————竟然是不信我————”
一声似哭似笑、低沉到极点的喟叹,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失落与自嘲。
可随后,袁绍带着无法置信的失望,突然暴怒,“逆子,安敢如此,安敢如此轻慢于吾!”
他猛地一挥手臂,将榻边小几上的药碗扫落在地,瓷片四溅,黑色的药汁污了崭新的袍服。
“大将军息怒!”
左右侍从吓得跪倒一片。
十月初九,入夜。
冀州刺史府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袁绍自黄昏便陷入时而昏沉、时而暴怒的状态,医官接连入内,纷纷束手无策。
审配、沮鹄。袁尚等人守在外间,面色凝重。
“他不来,他竟不信我————不信他的父亲!”
袁绍在昏沉中兀自低吼,蜡黄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的内心里在咆哮,吾为他扫清障碍,诛杀逢纪,压服审配————他竟连这一步都不肯踏出,在他心中,可还有半分人子之情?还有半分对吾的敬畏?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阵剧咳,身子剧烈抽搐起来,一口暗红的血迹从口中涌出。
“大人!”
“大将军!”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御医慌忙上前施救。
袁尚被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袁绍瘫软在榻,气息奄奄,仿佛最后一丝精气神都随着那口血呕了出去。
他望着帐顶,眼神空洞,良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道:“传————传令————”
审配连忙附耳过去。
“昭告————四州,立显思为嗣————承我————基业————”
“令他明日速速————率————率其部曲————入城,不·————不·独身————”
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彻底的妥协。
说完,袁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