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谭将二位谋士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
他并未怀疑赵云的能力。
没有浪费口舌给田丰解释,他霍然起身,发号施令:“善!子龙既有此胆略,我何惜百骑?”
“赵云听令!”
“赵云在!”
“擢你为校尉,予你筛选最精锐者,甲胄,战马任你挑选取用!”
“我将亲率馀众七百,于敌营外围设伏,待子龙撞入营中,我亲自鼓噪助威,截杀溃兵!”
袁谭既然开口,众人只能应命,再无异议。
“唯!”
军令既下,赵云转身便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百骑已集结完毕。
马蹄裹布,衔枚疾走。
百骑如一道黑色的激流,绕过业城暗影,直扑南方那片连营灯火。
袁谭则率馀众七百,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向敌营外围运动。
“使君!”
田丰催马赶来,有些不忿,似乎觉得这道命令太过儿戏。
“百骑劫营,古往未有!纵使飞将再世,亦不敢行此险棋。徜若失利,非但折了赵云这员良将,更恐挫动三军锐气啊!”
“班定远呢?”
袁谭面无表情,冷声道。“班定远三十六人就能平西域,他怎么没想过事情若不成又当如何?”
“班定远深陷死局,若事不成,必死无疑,乃死中求活耳!”
“我等难道不是吗?若今夜不破此贼,明日当如何?莫非要与数千人马,正面对敌不成?”
夜色下,袁谭这话一出,沮授田丰二人,悚然一惊。
一直沉默的沮授此时缓缓开口:“使君,元皓所言不无道理。贼子营寨连绵,人数众多。届时百骑闯入,必陷入重围,我等这七百人又如何救应?”
“况且,此人乃公孙瓒旧臣,跟随使君日久,常有打听刘玄德的举动,未曾臣服,如今事急,万一————”
袁谭神色如常,只是呵断了沮授的话语。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赵子龙有万夫不当之勇,更乃纯臣,今日之话,休得再提!”
田丰沮授惊愕,终究沉默不言。
蒋奇此时已经入睡。
冀州内部安稳,寻常毛贼,无法深入到邺城附近。
况且,这五千人马虽然是新兵,但都是他亲自训练指导。
入夜前,自己亲自巡营,布置警戒。
要是这样还不能睡个安稳觉—那不是纯纯脑袋有病?
所以当睡梦中,察觉到营地之中有喧哗之声时。
蒋奇第一时间并未警觉。
他只当是士卒夜惊,翻了个身,带着被扰清梦的怒气含糊骂道:“何处喧哗?巡营队是干什么吃的?抓几个闹事的,明早杖责二十!”
然而,仅是片刻。
外面的喧哗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滚水般迅速沸腾开来!
哭喊声、兵刃撞击声、马蹄践踏声,还有那一声声尖锐的“敌军袭营!”
瞬间炸响在蒋奇的心神之中。
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地从榻上坐起。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几乎同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亲兵统领连冲了进来,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将军!不好了!有敌将————敌将杀进来了!”
“胡说八道,哪来的敌军。”
蒋奇脑海里迅速盘算,忽然猜测到应该是袁谭的兵马。
随即他又惊又怒,一把抓过枕边的佩刀,“何处敌军?有多少人马?”
“看不真切,夜色太深,只见一道人影,带着百十骑,很是凶猛,见人便杀,顺带纵火————”
“百十骑?”
蒋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冲顶门,“区区百骑,就敢闯我五千人的大营?”
“平时的操练都练在狗身上了吗?”
他一边怒吼,一边快速披甲。
他亲自布置的防线,竟然被百骑如此轻易地撕开?
他虽怒火攻心,动作却愈发迅捷。
甲胄披挂整齐后,他提刀跃出大帐,厉声呼喝。
得益于平日操练,混乱中仍有数名司马带着本部人马向他靠拢。
“传令!各营严守寨栅,不得妄动!弓弩手占据高处,无令不得放箭!”
蒋奇毕竟非庸才,深知夜间营啸的可怕,首要便是稳住阵脚,防止自相践踏。
他目光死死锁定那支在营中冲突的骑兵,尤其是为首那员看不清面目的敌将。
“跟我来!堵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