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水下肚,袁尚有些醺醺然。
等蒋奇的兵马一到,自己的好大哥,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权力,权力————
这世间的大丈夫,谁不为它着迷?
袁尚心中暗忖,调度外兵入业,这消息自然不能提前公之于众。
否则当下邺城的安稳,必然会被打破。
所以趁他们不知道,提前用这夜宴,安抚诸家,等到蒋奇入邺之时,这些人也不好置喙。
袁尚目光扫过屋内。
李孚和牵招坐在角落,好象两个人孤立了整个天地————
他们不支持蒋奇带兵入邺,自己是明白的。
无非是何进之事在前。
可何进岂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当年何进虽贵为大将军,但何家不过是区区南阳屠户,毫无底蕴可言。
满朝文武,虽说大有趋炎附势之人,本质依附的,乃是皇权!
正是因此,董卓虽然粗鄙,但身为州牧,对区区何进,如何反抗不得?
反观蒋奇?
自家门客出身,兵马权力,袁氏可一言架空。
如此二人,岂能同日而语!
自己又不是傻的,不是何进那种,能为阉人所骗,身死道消之辈!
且看着罢,这河北的大权,终究是要落在自己的肩上!
吃完了酒,逢纪揖别袁尚,踏出暖阁。
夜风扑面,带着初冬的肃杀,吹散了他面上残存的酒意。
他迈着步子,便要徒步返回。
仆从适时发问:“先生,可要乘车?”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必,邺城此时异常安稳,走走也好。”
方行数步,深入长街阴影。
檐角风铃在暗夜里发出碎玉般的清响,那声响莫名勾起了他心底一丝寒意。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袖,停下脚步,回头对跟在身后的仆从,声音依旧平稳:“有些困了,还是————乘车吧。”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进,辘辘轮声格外清淅。
逢纪端坐车中,闭目养神,唯有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
白日里杀伐决断的逢元图,此刻在无人见的暗处,眉宇间才泄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与凝重。
郭图、辛评如泥鳅入海,沮鹄叛逃如芒在背,更不用说不知所踪的袁谭————
平时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强硬,此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虚。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
逢纪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已经到了。
屏退左右,阖上房门,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和他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
逢纪感受不到困意。
他在内室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文书,目光却难以聚焦。
字迹在眼前晃动,渐渐模糊成李昭,郭图,辛评等人的脸庞。
他丢开竹简,起身在室内踱步。
软靴踏在冰冷的地面上,仅是自己能察觉的脚步声,竟然异常的响亮。
夜渐深,烛火燃尽,室内愈发黑暗。
屋内虽有火盆,但他感觉越来越冷了。
和衣躺在卧榻上,未曾退下的甲胄,冰凉的触感隔着衣物清淅传来,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他辗转反侧,甲片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这死寂的夜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渐渐模糊,沉向那片浑噩的所在。
就在将睡未睡、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刹那“嗒。”
极轻极脆的一声,似是从院墙头传来,像瓦片轻碰,又象细枝断裂。
逢纪骤然睁眼,黑暗中他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绷紧,右手已探入枕下,紧紧握住了那柄时刻备着的短刃。
他屏住呼吸,全身感官放大到了极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那“咚咚”之声震得他自己耳膜发疼。
“来人!”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自己察觉不到的紧张,在寂静的夜晚异常清淅。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与应诺,守夜的仆从显然不敢远离。
“外面————可有何动静?”
他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象是随口一问。
仆从在门外躬敬回应:“回先生,方才起了一阵风,象是吹落了檐角松动的瓦片。小人已查看过院墙左右,并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