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
刘夫人作为袁绍身边的女主人,执掌后宅已经多年。
她很喜欢刺史府的后院,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浸透着权力的滋味。
只要推开雕花木窗一五色石小径蜿蜒,曲池里倒映着汉白玉栏杆,池心亭在天光下流转光泽。
这一切,非区区钱财就能做到。
真美好。
她自然明白,这锦绣乾坤全是拜袁绍的威势所赐。
但如今,那支撑着这一切的擎天柱正在倾颓。
袁绍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刘夫人被侍女扶着,缓缓行走在小径上。
她身着深色曲裾,外罩一件狐裘,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点缀着简单的珠翠,既符合她身份,又不显过分招摇。
一名心腹婢女悄步近前,低语了几句。
刘夫人的指尖捻着皮草,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逢元图求见?说是有要事关乎大将军安危?”
“安危?”
她轻轻哼了一声,“让他到偏厅等侯。”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刘夫人并未立刻去见逢纪,而是先去了内室。
袁绍仍在昏睡,脸色蜡黄。
她站在榻边,静静看了片刻,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间看不出温情,更象是一种仪式。
“药按时喂了?”转身离开后,她对侍立的医官发问。
“回夫人,已按时服用,只是————”
医官躬身,不敢多言。
刘夫人做了虚扶的动作,语气温柔的打断了他:“用心伺候,生死有命,没人会怪罪你。”
整理了情绪和衣饰,又故意待了一会儿,直到估摸着逢纪的心气被磨了磨,才不疾不徐地移步偏厅。
逢纪早已在此等侯,见到刘夫人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纪,拜见夫人。”
刘夫人微微颔首,在上首跪坐下来,姿态从容。
她没有命人奉上酒水,目光也不落在逢纪身上:“逢先生不必多礼。可是外子————大将军的病情,牵动了外间事务?”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忧虑,“我方才去看过,气息仍弱,真真是让人心焦。我这做妻子的,只恨不能代其受苦,如今能做的,也不过是督促下人精心伺奉汤药,确保内宅安宁,不让外事扰他静养罢了。”
她句句不离“本分”与“内宅”,仿佛对外面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也无兴趣。
逢纪喉头一哽,本来想说事态紧急,应该如何的话全都卡在那里。
一时间,不由的在心中暗恼:好厉害的妇人!一上来就用“内宅”二字,把自己从风波里摘得干干净净!
他强压住心中的急躁和怒火,思绪急转。
这刘夫人何其精明!
她与袁尚分明是既得利益者,此刻却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
这是等着他逢纪,将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风险都主动揽过去,求着她们母子来坐享其成!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道:“夫人所言极是,内宅安宁,确是要务。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长公子已自青州上书,言辞恳切,请求归省父疾。”
“其心————纯孝,然其行,却难免引人揣度。如今大将军沉疴在身,若长公子携青州之势归来,邺城人心浮动,届时————恐怕就不是内宅”二字所能屏障的了。纪与正南兄等,竭力维持,亦是为三公子计,为河北大局计!”
刘夫人听罢,眼帘微垂,仿佛在细细思索他话语中的真假。
半晌,她才幽幽一叹:“逢先生的意思,我岂会不明白?显甫是我儿,他的前程,我这做母亲的,自然牵挂。只是————”
她抬起眼,目光冷冷的看向逢纪,“外间风雨,终究要靠逢先生这样的栋梁之臣来支撑。我一内宅妇人,若贸然插手外事,非但于礼不合,只怕————更会授人以柄,反倒连累了显甫,也姑负了先生们的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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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纪只觉得胸口一股郁气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妇人!
她分明什么都清楚,却偏要做出这副无奈的模样,逼得他不得不把所有的谋划和盘托出,求着她配合!
这场谈话的主动权,从他一踏进这个门开始,就从未在他手上!
他咬了咬牙,知道再绕弯子已是徒劳,只得摊牌。
逢纪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屈从:“夫人深谋远虑,纪————佩服。如今确有一关键之处,非夫人不可。主薄李昭,掌管印信,只认大将军一人。若无印信,则诸事难行。”
“纪等外臣,若强行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