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时候,吴质和尹礼在临淄受赏。
紧接着,公孙恭就被“送”回了辽东。
自此,青州和辽东的“海市”分批展开。
最先辽东开放的商品是“三韩人”,一共有四千馀人,经由海船运输,抵达了青州。
其实公孙度的算盘也打的响。
他知道官渡,东郡两场战役之后,河北集团势力衰微,眼瞅着已经打不过曹操,整个大汉的形势就要变动。
一旦中原决出了胜负,他这个辽东的土皇帝,日子也就到头了。
所以他不介意给青州输送点人口。
反正都是抢来的嘛————
而且都是异族。
但关于粮食,战马,公孙度还是很警剔,在官方主导的贸易中,并没有应允这两样。
但出乎公孙度和袁谭意料的是————
在听闻徐林为粮食开出高价之后,本就来返于青州辽东的海商们。
仅仅一个月,就大肆采购,把辽东的粮价都拔高了三成!
等到公孙度回过神,出台政策禁令采买之后,已经有万石粮草流入了青州。
这————
走私自古以来,就是纯纯的暴利!
事已至此,袁谭专门手书一封,嘉奖赏赐了徐林。
原以为事情到此就该画上句号。
可徐林一心惦记着出入幕府,转念一想,私下里又联系上了那些海商。
辽东不让买粮食,还有高句丽,三韩,濊貊————
只要钱到位,有的是人愿意干!
时间到了九月,不出徐林所料,虽然规模小了不少,但是粮食还是运往了青州。
可徐林合计了一番,如此行事的成本太高,就算后续还维系着渠道,但青州府库的钱财根本无法支撑。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青州新设立的水军—管承头上。
九月中。
青州刺史府里,又齐聚了一群人。
“徐林此人,尔等应该知晓,他前日献策,欲使我青州水军巡戈海外,以三韩之地为主,既可掳掠人丁,亦可补充粮秣。诸位以为如何?”
袁谭说出此话,暗中打量众人。
按理说,劫掠之道,在儒家的系统中,往往和仁义违背。
但如果是劫掠异族————
除了真正的卫道士,通常不会有人反对。
特别是,在服务政治的基础上。
果然,就连崔淡这种清正之士,也仅仅是皱起了眉头,没有立马跳出来抗议。
“使君,此事利弊相参。”
王修皱眉道:“利在可解燃眉之急,弊在恐触怒公孙度。三韩虽弱,终究是辽东藩屏。且彼处地瘠民贫,纵使得手,所获未必能偿所费。”
“大可邀其共分其利!”张骐忽然道:“仆听闻,管承自归顺以来,摩下有水军一千五百人,其中不乏抱怨者,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不如将这些人单独成军,专司掠边。”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反正霍霍的不是中原百姓,日后有人攻讦,也没人在乎。
似乎非常可行啊?
但田丰却问到了关键。
“三韩之地,拥兵几何?劫掠人丁,粮秣,收支两项,能平衡否?”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露出思索之色。
田丰又沉声道:“三韩虽号为三国马韩、辰韩、弁韩,实则部落林立,互不统属。其兵卒多为农夫,兵器简陋,战法粗疏。”
袁谭听闻,追问道:“田公,请详言之。”
“若一味强取硬夺,则三韩各族必同仇敌忾,联合抗我。且跨海远征,补给艰难,纵能取胜,所得亦恐不偿所费。”
“若能扶植亲我部族,使其相互征伐,待其两败俱伤,我军再以助战为名介入。届时人丁、粮秣,皆可名正言顺取之。”
“此计甚妙!”
袁谭果断拍板。
“若公孙度介入呢?”有人追问。
“公孙度独霸乐浪,恨不得生吞三韩,岂会多此一举?徜若三韩生乱,此人只会欣喜若狂。”
众人皆无意见。
事情讨论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只是执行层面的问题。
袁谭也再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弱小才是原罪。
三韩虽小,再不济也有十多万人,轻描淡写之间,就被隔海相望的一众人,安排了未来的命运。
而原因,仅仅是因为青州人想要粮食和人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