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礼带着几分自嘲,“你说……这袁显思,究竟是何等样人?某与孙观他们,刀头舔血十几年,尸山血海里蹚出来,才挣下这点基业。”
“他一个靠着父辈荫庇的贵公子,去年还碌碌无为,中人之姿,怎么一朝奋起,便如雷霆万钧?孙观数万兵马,说没就没了……俺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是滋味?”
吴质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温在火上的酒壶,为尹礼斟满,动作从容不迫。
“将军,天下之势,在人心,人心动荡,则天下乱,人心思定,则天下合。”
吴质将酒壶放下,“袁显思之能,固然在其出身,但更在其能顺应这人心之变。”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愈发清淅:“将军可知楚汉相争时,为何那么多六国旧将归附刘邦?”
他不等尹礼回答,自顾自道:“非因刘邦勇武过人,而是因他懂得与天下同利,今日之袁显思,颇有此风范。”
烛火噼啪作响,映得尹礼脸色阴晴不定。
尹礼道:“曹司空亦礼贤下士,为何你只字不提?”
吴质笑道:“将军此问,方是根本。曹孟德确有权谋,然其势如无根之木——汉室虽衰,大义尚存。曹氏阉宦之后,先天不足,纵能窃据高位,终难服天下人之心。”
“否则,河南之士,何故效力于大将军?”
吴质声调一转,“而袁青州如今已显雄主之姿,背靠四世三公之基业,更兼……”
他忽然压低声音:“大将军若在,他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大将军若有不测,他手握青州精兵,进可争河北,退可守……”
尹礼死死盯住吴质:“所以你前些日子投奔某,从一开始就是……”
吴质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再次为尹礼斟酒:“美玉需经雕琢,良驹需遇伯乐。质不敢自比美玉良驹,却也不愿终生埋没于市井。”
他将一杯酒推到尹礼面前,“将军若愿做这雕琢之工、相马之人,质必不负将军今日成全。”
尹礼忽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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