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袁绍对袁谭的安危仍有思虑,但情况到了如此地步,他能够确保一定有结果的,只有渡河往北而走了。
此时此刻的袁绍,怎么也想不到,曾经和公孙瓒鏖战,几次濒临绝地的自己都挺了过来,如今雄姿英发,以势压人的官渡一战,竟然到了这般境地。
大将颜良文丑折了。
十数万兵马没了。
数万石粮草也墨了。
马背上,匆匆忙忙的马蹄声,让这位大将军忽然有了一种被命运戏弄的荒唐感受。
不知不觉间,夜下狂奔的袁绍,竟已潸然泪下。
坐上小船,从渡口匆匆离开的时候……
袁绍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没有听从田丰沮授的言论……
但随即,他又从这种后悔之中,生出了一丝丝的愤恨。
冀州人主张的“缓战”,并不是多么高明的计策,战争本就蕴藏不了多少阴谋诡计,缓战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是对的。
但偏偏被冀州人抢先提出了主张……
所谓的速胜论,本就是为了反对冀州人的论调!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冀州人为要跳出来——将来获胜了,他这个集团内部的权力分配,又要如何平衡?
这些做臣子的,分明都是自己的满肚子利益算计,谁又能真正的站在他的位置上,替他考虑?
恨!
恨呐!
徜若……徜若他还能重来的话……
袁绍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大营,带着心腹夺路而逃的时候,乌巢的战事,还在发生变化。
……
寒风吹过乌巢的上空。
此时的曹操是有些崩溃的。
淳于琼列阵出战,不仰仗守备之利,乃是天赐良机。
他把握住了!
他已经冲入了乌巢军寨之中。
即便淳于琼还是殊死抵抗,但粮草被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只需要时间。
可偏偏老天爷给了他机会,却不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
河北人马的粮草,实在是太多了。
即便乐进已经放起了火,但营中本就设下的防火措施,分散保存的粮秣,终究无法一击得手。
他麾下的士兵,是精锐,是骁勇。
但终究兵力不足。
分出了一千人马去抵挡蒋奇的援兵,可谁曾想到,本初一口气竟然派出了两支持兵……
足足万人!
事先埋伏下的徐晃,的确抵挡住了蒋奇……
可后来为了抵挡张郃高览,他连自己的亲卫都压了上去。
但终究兵力不足。
“明公!该撤了!”
马背上的许攸神色有些徨恐,一支看起来人数不少的骑兵,已经杀奔而来,为首的旗帜上的‘袁’字,竟然是那么刺眼。
此刻的曹操,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走!”
曹操拨转马头,开始离开,目光却投向那面“袁”字大旗。
火光映照下,一位银甲白袍的年轻将领正驱策直前。
那人眉目间既有袁氏子弟的贵气,又带着沙场宿将的锐利。
“竟是袁显思……”曹操语气复杂。
许攸在旁急道:“正是袁谭!明公快走,此子骁勇!”
曹操却多看了片刻。
只见袁谭指挥若定,分派人手各守要冲,扑灭燃烧的粮囤。
更令曹操心惊的是,袁谭部队纪律严明,救火的救火,布防的布防,丝毫不乱。
“不想本初有此虎子。”
曹操轻叹一声,“观其用兵,颇有章法。”
就在这时,袁谭似乎察觉到远处的注视,忽然转头望来。隔着熊熊烈火与滚滚浓烟,两人的目光在战场上短暂相接。
那一刻,曹操看见了一双锐利的眼眸,那眼神中既有得志的锋芒,又带着汹汹的野心,如同这夜色下的火光一样。
“明公!”许攸再次催促。
曹操终于收回目光,策马离开:“此子不凡,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许攸擦着额头的汗:“袁显思确实勇武过人,在军中素有威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性情鲁莽,素与袁尚不睦,若袁绍死后……”
许攸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曹操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如此,倒要谢谢本初教子有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