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状就是会臆想自己是高位生物。”卢温在心底补了一句。
听到卢温那认真的话语,她出乎意料地没有进行反驳,而是偏转脸颊避开视线,语调轻微道:
“那是来自「原始疫病」的力量。”
“「原始疫病」?”卢温眼神一凝,低声重复这个全然陌生的尊名,心头略感不妙。
“听起来就不像是好人嗯,不像是好高位生物。”他小声嘀咕道。
爱丽丝女士没听见他的嘀咕,接着往下说道:
“我已经被祂的力量彻底侵蚀了。这种恶疾会将神性蚕食一空,让身体变得异常虚弱,却又不至于直接死亡。
“到了现在,根深蒂固以后,大概没有治愈的可能了。神性的恢复速度远远赶不上被消磨的速度
“即使这不会危及生命,我也没有要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只是,我心底还挂念着我的母亲。等我回到格伦萨克,看望过母亲,那之后怎样都无所谓了。”
“怎样都无所谓了”
凝视着这位女士萎靡不振的、看不见希望的神情,卢温内心动摇起来。
“怎么听都不像在骗人。虽然关于「原始疫病」的信息我无法辨别真假,但她提到‘母亲’的时候,那样丰盈深切的情绪很难伪装。
“还有,从一开始就埋葬在她眼中的,毫无生机与希冀的浓郁死气”
在凄凉的雨景中沉吟一会儿,卢温暗自叹息,转而问道:
“那你的尊名和权柄是什么?”
“抱歉,我不能说。”爱丽丝女士摇了摇头,“这是我和别人的约定。”
“约定,你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却还是要履行和别人的约定?”卢温问。
“嗯,这个约定,有高位生物的力量介入,如果违背,马上会受到惩罚。”
“原来还有这种类型的高位生物”卢温感慨一句,没有多问这方面的情况。
“那你又为什么会被悬赏?”
她再一次扭过脸颊,言语间染上一层晦暗的墨色:
“安西诺郡最近,出现了一种能够阻塞魔力的疾病,医生都叫它‘魔喰病’。”
“安西诺郡,阻滞魔力,‘魔喰病’?”
这些关键的词汇在脑海内浮现,卢温当即联想到月月血脉上的父亲,威克顿说过的一些话。
“原来还真有类似的病症。”
当时威克顿说那支注射器可以缓解这种疾病,卢温只当他是在随口胡诌。现在看来,他应该是了解过‘魔喰病’,在此基础上随口胡诌的。
“然后呢?”卢温接着问道。
“家族里的人说,我是魔喰病的源头,要把我抓起来血祭,这样魔喰病才会平息。”爱丽丝女士的嗓音愈发飘忽。
“家族?魔法师家族?”
“嗯。”
“不是,他们发狂了?”卢温脸庞皱起,“要把一只高位生物抓起来血祭?他们是喝大了还是吃错药了?”
先不说这件事情难度有多大,高位生物本身的存在,难道不是家族最为强大的倚仗么?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到高位生物头上吧?
即便是不擅长战斗的高位生物,那也不是低层次生命能够碰瓷的。光是位格的差距就能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要是高位生物真想杀人,很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可以用绝对强悍的肉身碾碎对方,简单粗暴,并且相当血腥。
当然,还有更显优雅的手段。
祂们可以往敌人体内注入一点点神性,不需要太多,微不起眼的程度便已经是生命无法承受的重量了。
你可以想象到这一点神性会怎么摧毁那些血肉之躯。
高位生物的不擅长战斗,是相较于其他高位生物而言的。祂们要对付魔法师或者邪魔猎人,绝大多数情况都不需要使用权柄,也不需要使用什么战斗技巧。
所以,高位生物越是强大,卢温就越是难以相信眼前女士的狼狈境地。
“他们不知道你是高位生物?”
等到爱丽丝女士点头回应,卢温继续问道:
“为什么?”
这是在玩扮猪吃虎的把戏?可是搞成现在这样,确定不是扮猪吃饲料?
“一开始,是觉得会惹人怀疑毕竟一个连魔法天赋都没有的家族成员,突然化身成为高位生物,任谁都会感觉奇怪。”
她淡淡倾诉着,语气始终裹挟一丝挥之不去的哀婉韵律。
“我不要向别人证明什么,只是想逃离那里。而且,成为高位生物之后不久,我就被「原始疫病」的力量侵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