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曜日后第九天,午后,白楠花平原深处。
——卢温在这里又一次遭遇到高位生物。
灼热的阳光为银白巨龙镀上一层滚烫的昏黄外壳,龙翼拍开那些寂寥的空气,又从棱棱角角的鼻端呼出内蕴的高温,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巨龙一般。
卢温和月月依然待在那个小火柴盒里边,感受着巨龙飞行时的脉动。
应容女士则矗立在巨龙头顶,狂乱的气流微微撩起斗篷,那些在阳光下闪耀的金黄发丝随风飘扬。
自从早晨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到现在为止还没跟卢温说过一句话。
卢温也没有主动和她搭话,心底的羞耻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就这样,双方默契地保持沉默,直到可以远远看见那座完全被雾气笼罩的城市。
不知缘由的巨响声从城中传出,震得白银巨龙一阵摇晃。
卢温一个趔趄,明显感觉到高度正在下降。
还没搞清楚状况,应容女士已经闪身至跟前,挥出一只银白巨掌托住卢温和月月,将他们送往地面。
当然,她同样用白银帮月月遮挡住阳光。
“有高位生物靠过来了,离远点。”
丢下这句话,应容女士独自返回银白巨龙顶端,从兜帽下透出的视线依旧平静。
“应容!”
这个不知从哪里响起的词语落下后,周围的彩色雾气刹那间全部凝固,随后逃跑似的朝远处涌去,将那些被污染成黑色的白楠花显露出来。
紧接着,这些黑色的白楠花开始大片大片枯死、腐化,眨眼间化为灰烬随风沉浮。
天空中高悬的银白巨龙发出沉重的龙吟声,从嘴里喷出大量星河般的银芒!
密密麻麻的银芒刺破天幕,全部砸向白楠花平原深处,靠近威德城的那一边。
宛如星河的银芒终点处,高位生物那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形体凸显出来。
祂通体深黯近黑,整体呈现出巨型人面乌鸦的模样。翅膀由一根根漆黑的人类手臂互相抓握而构成,头颅处的人类面孔皮肤蜡黄,嘴唇紧闭,双目直张,空洞洞的眼窝往外淌着腥黑血水。
祂一现身,周遭的环境便开始迅速腐化、凋零,所有事物都褪去颜色,最终只剩下暗黄的糜烂色调。
包括那些接连不断掠过的银芒。
“「腐败与歌颂之神」”
应容女士低念着这个称呼,那只人面乌鸦便张开诡谲的翅膀,扇出一阵脓黄的狂风,直奔空中的银白巨龙。
“有两件圣物的气息。”
应容女士的视线锁定人面乌鸦的位置,任由脚下的白银巨龙迅速腐化。
她从形同枯木的巨龙头顶一跃而下。不断下落间,遮盖身体的黑色斗篷瞬间膨胀,从底下钻出无数苍白洁净的肉块。
这些苍白的肉块包裹全身,急速肿胀形变,最后又突兀被全然抹除,留下人身蛇尾的存在径直落进白楠花平原之中。
“美”的概念全部归于此身,那些零零散散的蛇鳞倒映出银白光泽,垂落的蛇发朝向人面乌鸦的所在地。
银白闪烁的物质在祂身边汇聚,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巨型人面乌鸦无言注视着自己的对手,挂在头颅上的蜡黄人脸突然张嘴吟唱道:
“伟大的「腐败之神」,我将歌颂您!我歌颂您那至高的神力,您的伟力超脱世人,您的力量足以战胜世间所有——”
祂的吟唱声响彻这方天地,每个词语都蕴含着深不可测的神威,仿佛那便是世间真理。
不等祂吟唱完毕,蛇发的存在瞬间拉近了距离,缭绕在身周的白银犹如受到威胁的毒蛇般刺出!
人面乌鸦被迫中断吟唱,转而从嘴里喷出暗黄液体撞上那些狂躁的白银。
祂的吟唱虽然被打断,但仍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真实的神性力量凭空产生,逐渐充盈祂的躯体。
即便如此,在与应容的对抗中,祂还是落入下风。
看见那些暗含神力的银芒愈发逼近,这位「腐败与歌颂之神」双翅一振,飞越至阳光通透的半空中。
祂的眼鼻口渗出更多暗黄腐败的液体。那对由人类手臂交握而构建出的翅膀挥动间,将那些手臂当作箭矢抛投而出!
暗黄与银白交错,一部分扑空的手臂掉进白楠花平原,再度激起强烈的区域性腐败。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不知多久,突然有一线银白从中刺出。
纤细如同绳索的银白飞旋扭转,在暴掠过程中滋长壮大,凝成一柄锋锐的长矛。
长矛飞掠的轨迹后方,大片银白闪耀,蛇发人身的存在即刻从中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