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昌被拖到殿门口,忽然停住了。
铁链绷直,缇骑没有松手。他的双脚钉在金砖上。
“我不认!”
他的声音传进殿内,有些嘶哑。
“没有内阁票拟,没有司礼监批红,没有刑部驾帖!你们凭什么抓我!”
殿中几名武官交换了视线。
方才缩在队列深处的附议派又抬起头来,有人朝前挪了半步,手指在袖中攥住了笏板。
兵部一名主事站出来,喉结滚动了一下。
“侍郎大人说得对,祖制不能废,程序不能越。”
另一个御史紧跟着开口:
“密旨再重,也不能绕过三司会审,三品京官入狱,需有刑部驾帖。”
“今日能拿贺侍郎,明日便能拿我等,朝廷总得给百官留条规矩!”
殿内的议论声很快多了起来。
几个文官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声音越来越大。
缇骑千户立在殿门前,手里的铁链垂到地面,锁环轻轻碰撞。
“祖制?”
他转身面对那些官员,神情没有变化,只把铜印举到日光下。
朱红印泥还留在印面凹槽里,边缘沾着一点金粉。
“奉旨行事,就是祖制。”
殿外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足有三匹。
马蹄踏过午门外的石板,声音接连响起。
百官又转头看去。
三个驿骑从午门外赶进来,马还没停稳,三人已经翻身下马。
他们身上的官袍颜色各不相同。
一人穿内阁值房的灰袍,一人穿都察院的青袍,还有一人穿通政司的绛袍。
三人手里各捧着一只封了火漆的木匣。
匣盖上盖着宁波行在专用小铜印的印痕。
首辅站在殿内,看见三只木匣,眼皮动了一下。
内阁值房的官员快步走到御案前,双手呈上木匣。
“宁波急报,陛下令臣等同时送达三司。”
首辅接过木匣,当着百官的面拆开火漆。
匣子里放着一沓抄录文书,每一页都盖着内阁存档专用的骑缝章。
第一页是一份契约。
契约用汉字和满文对照写成,每一行都清楚可辨。
八十万两白银,换取建奴的火器、铁料和硝石。
签押处盖着兵部关防的印痕。
首辅翻过第一页,手指停了一下。
第二页是军器局的废料核销册。
册上记录的数字与实际出库数字不符。
差额正好对应八十万两白银换来的那批货。
第三页是贺文昌亲手签押的调拨文书。
印痕和笔迹全部吻合。
都察院官员拆开第二只匣子,里面也是同样一套抄录。
通政司官员拆开第三只匣子,匣中仍是同样的内容。
三套文书,一字不差。
殿内安静下来。
刚才出声替贺文昌说话的几个官员,脸色苍白。
首辅举起文书,声音传遍大殿。
“贺文昌伪造兵部关防,私通建奴,八十万两军资流入关外。证据已经齐全。”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官员。
“还有谁要替他喊冤?”
没人回答。
贺文昌站在殿门口,铁链仍拴在手上。他的身体僵住,嘴唇动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内阁次辅从队列里走出来。
走到贺文昌面前,停下脚步。
“贺文昌。”
次辅的声音冷硬。
“你通敌卖国,祸国殃民。老夫今日当着满朝文武,与你划清界限!”
他说完,抬手打了贺文昌一巴掌。
贺文昌的脸偏向一边,帽翅掉在金砖上。
殿内没人出声。
次辅转身,对着首辅深深一揖。
“臣愚钝,没能早日察觉贺文昌的罪行。请首辅责罚。”
首辅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
“你既知错,便戴罪立功。协助三司,彻查此案。”
次辅应声退下,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贺文昌盯着他的背影,眼睛睁大。
他张嘴想骂人,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微弱的动静。
缇骑上前,将铁链从他背后绕过,锁住他的双臂。
贺文昌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缇骑拖着他走向午门外。他的靴子在石板上拖行,发出摩擦声。
走出午门,日光落在他脸上。
抬头看着午门上方的匾额,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断断续续。
“你们抓我又能怎么样?”
他的声音传到广场上。
“算算时间,建奴的三万铁骑已经踏破山海关了!”
殿内的百官听见这句话,脸色全变了。
首辅转身盯着贺文昌。
“你说什么?”
贺文昌没有回头。
被缇骑拖着往前走,他的笑声越来越大。
“老子早就把关宁军调走了!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