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海,兮丧国
街巷中阴风瑟瑟,一处较为齐整的院落里,几只鬼正聚在一棵槐树下,听着坐在中心处的老鬼唾沫横飞。
“不是我吹嘘,”老鬼神采飞扬,颇为自得,“我家大郎,去岁当上宫里的殿前将军,那可是万里挑一的差事!”
周围几只鬼听得眼巴巴的,一个头大如球的鬼物撇撇嘴:“殿前将军不就是仪仗队吗?又不是什么大官。李老鬼,你家大郎也就生得周正,才占了这便宜,至于天天挂嘴上?”
李老鬼瞪了他一眼:“模样齐整怎么就不是本事了?你当谁都能在尊上跟前行走?那得气息纯正,得”
另一个没有眼珠的鬼物插嘴,“李大郎快放假了吧?听说殿前当值,每年能回来歇几日。”
被打断后李老鬼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说道:“可不是?大郎明日就轮休归家!”
他搓搓手,站起身来,“不跟你们闲扯了,我得回去拾掇拾掇,叫上二郎,一起等他大哥。”
“二郎?”
大头鬼一愣,疑惑道:“李老鬼,你哪来的二儿子?咱哥几个在一个村里住了几十年,尊上来后咱们便在一处做鬼,你统共不就大郎一个独苗?”
众鬼也都面露疑惑。
李老鬼闻言,莫明其妙道:“你们当鬼当傻了?李墨啊,我家老二,前些年唔,反正就是有。”
他这么一说,众鬼脑中一恍惚,同时浮现出相应的记忆。
是了,李老鬼家是有个二小子,叫李墨,性子闷些,不太爱出门,难怪平时少见。
“哦哦,想起来了,墨二郎。”
众鬼纷纷点头,那点疑惑烟消云散,仿佛本该如此。
李老鬼摆摆手,晃着身子朝家走去。
他推开院门,望着院内那道玄衣人影,慈祥地招呼:“二郎,你大哥明日就到,咱俩得准备准备,买些香烛,最好整一只活的菜人。”
楚墨笑着点点头,待李老鬼屁颠屁颠地去往屋中,他目渐深邃。
想要拿到【判死】,必须先混入兮丧身边。离其最近者,莫过于鬼妃之流,可夺鬼妃身份,具有各种意义上的危险。
他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殿前将军”这种近侍身份。
“兮丧国构造,与人间王朝倒是相似,统治者喜好也类似,这位禁忌是想做阴间帝皇吗?”
翌日黄昏。一阵轻微的阴风卷过街巷,院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制式黑甲,腰佩仪刀,身姿挺拔,张口喊道:“爹,我回来了。”
李老鬼闻讯而出,喜不自胜:“大郎,回来就好。在尊上面前没出差错吧?活累不累?”
“一切安好,赵统领待我不差。”
李大郎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子。目光游弋间,忽的落在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玄衣身上,顿时一愣,“这是?”
李老鬼连忙说道:“大郎,这是李二郎啊!怎么把你弟弟忘了?”
李大郎眼中的茫然一闪而过,脑海旋即涌现似是而非的记忆。他恍若未觉,脸上立时露出歉意笑容:“二郎?瞧我这记性,离家当差,竟连自家兄弟都有些模糊了。”
李老鬼乐呵呵道:“你们兄弟说说话,我去把昨儿备好的香烛拿出来。”
说着,他便转身去了里屋,只剩兄弟二人相对。
李大郎似是愧疚忘记兄弟般,望着楚墨,哂笑道:“二郎,家中可好?爹没念叨我吧?”
“二郎?”楚墨嘴角轻扬,露出一抹诡异笑容,道:“你哪来的弟弟?”
望着“弟弟”那笑容,李大郎忽觉心头发寒,无端升起一股恐慌,恍然醒悟:“对啊我不是独子吗?哪来的弟弟?”
他脸上刚现惊恐,张嘴欲呼,身形却骤然如雾般消散。
而楚墨身上,蓦然出现黑甲佩刀,外貌也化作了李大郎的模样。
李老鬼捧着香烛从里屋出来,看见院中只剩大郎,先是一怔,而后关于二郎的记忆如烟散去。他浑然不觉有异,拉着楚墨便要去挑选菜人。
楚墨随口将其打发走,开始翻阅起李大郎的记忆。其中大多是些零散见闻,如尊上出巡、同僚琐事、宫规
至于那枚墨玺,李大郎知之甚少。只晓得兮丧极为珍视此物,常随身携带,很少离身。
“没什么重点啊”楚墨略感失望时,忽的又自记忆中翻出一个身影,李大郎的上官,赵统领。
“三阶顶级实力,跟在兮丧身侧百馀年,少数在【渡世常明】下留存的鬼物吗?”
楚墨目光闪铄。
看来只能待王大郎休沐结束,回宫之后再行探查了。可惜对方一直居于宫中,否则可直接吞并其身,翻阅记忆。
休沐期尽,楚墨着甲佩刀,重返兮丧御宫,销假归营。
往后半月间,他依着李大郎往日言行作息,正常生活。队中同僚最高不过三阶,自然无人发觉异样。
这一日,兮丧出巡归返,御驾入宫。
众鬼回营歇值时,几个鬼卒凑在一处闲谈今日见闻。楚墨察觉某人正往这边走来,眼珠微转,顺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