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哑然,腹诽碧素这话真是不可理喻。
但面上却说:“夫人,在这个世上,去乞求掌权者的公道,本就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属下是为了让您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和幻想,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碧素默不作声。
良久。
她冷漠道:
“姜澈。”
“属下在。”
碧素背对着他,姜澈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能听到她那寒冰般的声音:
“你可会负我?”
姜澈单膝跪地:
“属下,定不负夫人。”
这句话,姜澈是真心的。
他为人一向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即便将来有一天,碧素要杀他,他也只会抽身离去,此生再不相见。
听到身后传来的下跪声和那坚定的五个字。
碧素的身躯微微晃了晃。
她没有回头去看姜澈。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今晚,曼清院的地下拍卖会就要开始了。你下去将伤口重新处理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戌时三刻,随我一同前往。”
说罢,碧素不再停留,走入了院落之中。
……
与此同时,沙府密室之内。
沙天南此刻正盘膝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
在他面前的阴影处,半跪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
这是沙天南暗中培养的死士头目,专门负责替沙家刺探情报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查清楚了吗?那个叫姜澈的随从,到底是什么来历?”
沙天南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芒。
黑袍人低垂着头:
“回禀家主,属下已经动用洛阳城内所有的暗线查过了。此人……就是个流民。半个月前,他随着一批从山东逃荒过来的难民涌入洛阳地界。沿途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路乞讨。直到几天前,他饿晕在官道上,被少夫人的马车救下,这才入了沙府。”
“流民?”
沙天南手中的玉胆猛地一顿。
“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
沙天南怒斥道,“一个饭都吃不饱的流民,能一眼看穿老二和老三手下那些老狐狸做的阴阳帐?不仅看穿了,还能在短短一夜之间,将十几本交叉帐目梳理得清清楚楚,连银子的最终流向都扒了出来?这等算筹之术,就算是我沙府的大帐房也做不到!”
“还有今日城外遇刺之事!”沙天南继续道,“邙山会那三个刀客,我派人去看过尸体了。皆是一剑封喉或一剑穿心!剑法狠辣刁钻,招招都是杀人技!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一个目不识丁、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干出来的?”
黑袍人连忙将头磕在地上:
“家主息怒!属下所查,句句属实!属下甚至暗中去试探过那个姜澈的底子。此人经脉闭塞,体内绝对没有丝毫的内家真气!他之所以能杀那三个刀客,完全是凭借着一种诡异的外家剑法!”
“不仅如此,属下还查到,就在昨日,少夫人花重金请了震威武馆的严烈来教他剑法。严烈只演示了一遍《流云剑诀》,就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据严烈的口风透露,那个姜澈……极有可能是隐匿在民间的魔门奇才,或者是某个避世老怪物的传人!”
“魔门?老怪物传人?”
沙天南面色微变。
那些行事乖张的魔头确实喜欢玩隐姓埋名、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如果长房真的招惹了这样一个存在,那哪怕对于沙家来说,也是一件头疼的事。
沙天南站起身,在密室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晴不定。
“家主,既然此人来路不明,且手段如此妖异,留在府内恐生变故。不如属下今夜带几个好手,趁他重伤未愈,将他暗中……”
黑袍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愚蠢!”
沙天南厉声喝止,“你若是杀不了他,让他逃了,沙府将面临一个可怕敌人以及他背后势力的疯狂报复!就算你杀了他,素儿那边怎么交代?她现在刚刚接手了盐引,正是替家族聚敛财富的关键时刻,你杀了她的救命恩人和心腹,是想逼她造反吗?”
沙天南是一个商人,商人重利,更懂权衡。
“沙府家大业大,里面浑水摸鱼、蝇营狗苟之辈不知凡几。老二老三这几年越来越不安分,手伸得太长了。如今素儿身边有这么一把锋利的刀,正好可以用来敲打敲打二房。”
“只要他还在帮着长房赚钱,只要他的剑还没有指向我这个老骨头,那就随他去!传我的令,任何人不得再去调查姜澈,更不许去招惹他。就当府里没有这号人物,静观其变!”
“是,家主英明!”
……
入夜,洛阳城。
虽说是乱世,城外流民易子而食,白骨露于野。
但这东都洛阳的城内,尤其是那达官贵人、豪商巨贾聚集的内城,却依旧是一派纸醉金迷的繁华景象。
曼清院,坐落于洛水之畔。
这里是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