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鸣竹平生第一次因别人的错误唾骂自己。
这份自哀自怨的情绪只维持了不到半天。
葬礼办在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愿意赶来参加的人少,规模也办得小。
短短一上午就走完了葬礼流程,到了下葬时,祁连云他那赌鬼哥哥又开始闹幺蛾子。
之前亲人烧纸送最后一程,他就不肯接那些纸钱。还是祁连云的妹妹赶在温鸣竹开口前抱走了那些被他撇下的纸钱元宝,和父母一起烧了。
现如今站在墓前,他又拒绝上香叩首,理由还是他拒绝烧纸时那一套:
死人晦气,影响赌运。
温鸣竹终于忍无可忍。
小姑娘抱着还没放入墓中的骨灰盒哭成了泪人,两位老人又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低骂大儿子混帐却又劝不动不成器的混帐儿子。
温鸣竹不想劝,也没有劝。他的自责哪能胜过对这赌鬼纯粹的恨。
葬礼结束,其馀亲朋好友也没跟进陵园,在场除了他也只有祁连云的至亲——他仁至义尽,对方地下有知觉得丢脸,也怨不得他。
温鸣竹一把抓过那赌鬼的后衣领。
连拖带拽将对方拖行至陵园无人的角落。
他常年自律锻炼,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晨跑两公里,身强体壮,硬拉都能拉160kg往上——身体早就被赌桌掏空的赌鬼哪能反抗得了他。只能像只待宰的公鸡一般惊怒不已在他手下惊吼挣扎,却分毫挣脱不开。
温鸣竹一言不发。
满腔怒火化作了挥拳时的破风声,他不解释、不回应、不理睬,只是一味地挥拳,青筋暴起,拳打脚踢。
谁也不敢拦,谁也拦不住。
……
赌鬼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当下哀嚎不已,不敢吱声。
等温鸣竹转头去给祁连云上香摆贡品,他就捡回了自己的声带,嚎着一个外人凭什么管他们家的家务事,谁知道是不是温鸣竹这个当同事的跟祁连云有矛盾故意做局害死了他弟,做贼心虚假惺惺来跟他家人示好,现在装不下去了原形毕露,还敢殴打他这个当哥哥的,他们一家人真是命苦,他要报警抓温鸣竹。
真是亲生的兄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被温鸣竹揍了第一反应永远是送他去蹲局子。
抓就抓呗,温鸣竹又不在乎。手里真有把刀他现在就把这男人捅死,蹲个无期换他耳根清净一辈子,值了。
他就是有暴力倾向,就是潜在杀人犯,要不是他跟祁连云吵的那一架,祁连云就不会为了避开他,突然脑子抽风主动申请来这座南方城市出差,也就不会遭遇突发的龙卷风,不会凄惨横死——
哦,不是潜在,他是客观上的事实杀人犯。
那又如何?
又如何?!
温鸣竹仔仔细细摆好瓜果,和他特地买的祁连云生前最爱吃的小零食,转头回去。
连抽了那男人十几个大嘴巴子。
谁叫他嚎得那么大声,扰死人安宁。
赌鬼的鼻血哗啦啦的流,沾了温鸣竹一手,脏得要死。
温鸣竹手上一片血红,只觉眼前的世界也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血红。
他真是疯了。
……
温鸣竹在局子里蹲到了晚上。
连骨折都没有,本就不到量刑标准。妹妹写了谅解书,来把他捞了出来。
该赔的钱也赔了。祁连云他父母还真是不偏心,小儿子的工伤赔偿收下,不跟公司计较了;大儿子被揍得鼻青脸肿,收了赔偿,他们也没有多馀的意见。
原来为人父母的天性真的会被沉重的债务从身体里挤压出去,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压在头顶的只有欠款,所以眼中只剩下钱。
要是祁连云再自私一点就好了。
再自私一点,不去管家中的债务,象他那个赌鬼哥一样没心没肺,只考虑他自己,最多再养着妹妹……他肯定能过得很好。
这条街有些老久,半夜没有其他行人,路灯也年久失修。温鸣竹和保释他的小姑娘一同走在街上时,道路两旁的路灯都有不少因接触不良而不时闪铄,昏黄的灯光忽闪着,将人脚底的影子也闪得断断续续。
妹妹低垂着头一步一步踩着自己时隐时现的影子,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哥,这两天多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虽然我哥不在了,但原来欠你的那些钱我会想办法慢慢还你的。”
也真是亲兄妹,都会深思熟虑,然后挑温鸣竹最不爱听的说。
祁连云这小子简直是他家人烦人之处的合集,集百家之短。
“嘘。别让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