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鲛人在看书。
是的,虽然这句话听上去确实很荒诞,但温鸣竹确确实实看到那只有着深蓝色长发与同色眼睛的雄性鲛人,耳鳍上挂着一副单片金丝边眼镜,正在水中低头看书。
在这种惊世骇俗的画面的震撼下,温鸣竹首先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个根本对联邦之外物种没什么了解的失忆患者认识鲛人,随后发现自己还知道那种他按理说闻所未闻但就是知道不该出现在水中的纸制品叫书……
最后他大爷的为什么会有只戴金丝边眼镜的鲛人在水里看书啊??!
可惜这不是一只在公交车上吃花生酱的小浣熊,无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如果这家店吸引客人所使用的武器是困惑与好奇心,那么店主真是个营销鬼才。温鸣竹甘拜下风,走近去敲了敲那只鱼缸:
“你们是卖什么的?”
那鲛人原本正懒洋洋将书搭在自己鱼尾卷成的天然书架上,闻声厌厌抬脸,眼皮还是没精打采半阖着。
走得近了,没有了鲛人身体的遮挡,温鸣竹这才注意到那鲛人手中还有一支造型奇特的笔,他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写书。
那本书的纸质似乎不一般,在水中丝毫没有被泡软;他所使用的墨水应当也有特殊之处,书写时字迹稳稳印在书上,没有一点逸散到水中。
“什么都卖……萨瑞尔在,你去问他吧。”鲛人说。
“萨瑞尔是?”温鸣竹一头雾水。
“哦……他叫泽克萨瑞尔,目前是这里的店主……”
鲛人慢吞吞地说着,突然抬头,通过自己的单片金丝眼镜瞥了温鸣竹一眼。
温鸣竹骤然后退一步,眉头紧锁警剔地瞪视着那只古怪的鲛人。
虽然按理说黑市的安保和匿名系统非常完备,没有人能通过数据形成的面罩看到面罩下他的脸,但那一刻温鸣竹莫名直觉对方就是在看他的表情——因为他为对方口中那个一听就不是联邦人的名字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不该能看到,但温鸣竹敢肯定他能看到。
这可跟这只鲛人占据了店铺吉祥物的位置没有任何关系,其他店铺前那些店主捏出来的小动物就没有这么特殊,也没有这种能力。
在没有触发黑市安保系统的前提下,这只鲛人毫无阻碍地突破了黑市的数据障眼法,即便黑市背后大概率是议会,说这里所使用的技术代表着联邦最高科技水平也不为过。
是外族间谍……?会跟祁连云之前提过的正与联邦交战的智械族有关吗?
温鸣竹不动声色在在线黑市的基础功能面板上调出了与祁连云的对话框,打出了“可能有外族奸细”的字眼,但没有立刻发送。
鲛人终于动了,在鱼缸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没骨头一般把自己庞大的鱼尾盘成了懒人沙发,上半身慵懒倒进去。
他推了推自己的单片镜:“不用什么都告诉你的伴侣吧……我的用词是正确的吗?你们这里会这样说……或者说你的向导?”
温鸣竹心头又是一跳,没功夫吐槽对方的用词,全部心理活动都在激动地怒喷联邦什么科技水平,能把私聊通信都做到人眼皮底下,让人一只单片镜通通看得一干二净——底裤都要被人看穿了!
“……不用那么紧张,我们并无恶意,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鲛人再一次开口,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腔调,温鸣竹激烈的反应分毫没有影响他的节奏。
“确切地说,我们是中立势力,若无利益,不会平白无故参与任何种族的纷争。而这一次我们出现在这里,无关战争,就是为你而来。”
他的鱼尾抬了抬,摆向身侧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店铺:
“乌有乡商会,向每一位有价值的客人敞开大门。”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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