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老杰克坐在桌子后面,身姿端正。
他没有看纽特,目光落在地图上,眉头皱着,象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杯口飘着热气,在这间营帐里升起来,又消散掉。
与上次见面时不同,老杰克身旁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士兵,穿着南方联盟的军装,左手上缠着绷带,纱布从手腕一直裹到肘部,被几条别针固定住。
绷带很干净,看起来是刚刚换过的,没有渗血,也没有污渍。
纽特的目光落在那名士兵脸上,心里一动。
他对这个人有印象。应该说,在福特镇的时候,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深,深的全是负面的那种。
不,说“异类”都算抬举他了。
在纽特的印象里,这人应该是他见过的最懒的士兵了。不是普通的懒,是那种骨子里的、与生俱来的、把偷懒当成一种人生哲学的懒。
在福特镇驻扎的那段日子,纽特几乎每次去酒馆都能看到这个人。
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有时候是酒馆,有时候是青楼,有时候是赌场。
总之,只要是能花钱找乐子的地方,都能看到韦恩·莱斯利的身影。
一点不象个士兵。
纽特对这人很是不屑。在他眼里,军队里可以有新手,可以有笨蛋,甚至可以有胆小鬼,但不能有这种把军队当旅馆、把军装当戏服的人。
上次老杰克布置巡逻任务的时候,纽特特意把韦恩调到了最远的那条线,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在那片鸟不拉屎的林子里走上几天几夜,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整天往酒馆跑。
没想到现在见面的时候,这人竟然受伤了。
而且————
纽特盯着韦恩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个人站在老杰克身旁的姿势,和他印象中那个吊儿郎当的酒鬼完全不一样。
脊背挺得笔直,双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贴在裤缝上,标准的军人站姿,甚至比营地里大多数士兵都要标准。
脸上的表情也变了。没有了以前那种醉醺醺的恍惚,没有了那种混日子的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内敛的专注。
纽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多想。
“你做的不错。”
老杰克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温和而满意。
他抬起头,看着纽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
“周边也仔细搜寻过了。”
纽特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进门时的小心翼翼变成了严肃和躬敬。
这是他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练出来的本事,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能在零点几秒内切换到“标准下属”的模式。
“是,谢谢长官!”
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一切都是为了南方联盟!”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了。每一次他都能说得理直气壮、毫无破绽,就象真的一样。
老杰克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纽特脸上。
那目光依然温和,但纽特总觉得那温和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搜寻结果如何?”
老杰克问道,语气很是随意。
“有发现联邦军的人吗?”
纽特的心猛地一紧。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问这个干什么?”
纽特脑子里飞速运转:“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还是有人告密?”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冲田总司,但很快就否定了。那个琉球人没必要告密,告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难道是韦恩?”
纽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老杰克身旁的那个士兵。
韦恩依然保持着那副标准的站姿,眼睛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对,那家伙完全就是个混子。我让他去巡逻,估计就随便找个地方混时间了,他什么都不会发现。”
看着韦恩这副刻意表现的模样,纽特在心里迅速否决了这个想法。
一个整天泡酒馆的人,不可能突然变成一个精锐侦察兵。
但如果是这样,那老杰克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纽特的目光重新落回老杰克脸上。那个老人正端着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象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正是这种情况,让纽特觉得后背发凉。
“难道刚才碰到第七师的事情被发现了?”
纽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又打消了,不可能。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冲田总司、
艾拉、诺亚,以及后来赶到的第七师士兵。
那些人没有一个会去给老杰克通风报信。
而且,如果老杰克真的知道了这件事,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就不会是他纽特了,而是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想到这里,纽特稍微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