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国公府内一片死寂。
璞嫣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先说是二姐的婚事定下了。
定的是她们在天山寺遇见的,嘴皮子上下一动就能毒倒人的雍王殿下。
又说阿兄要走了。
走去哪儿?
璞嫣从小到大没有跟阿兄分开过。
一听这话,提着裙子就往前厅跑。
不等进门,就听见周云蕴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你这个不孝子,枉我这些年为你费心周全!”
“你竟然要走,要去做那籍籍无名的兵卒!”
“你可是璞岭的儿子,你可是靖国公啊!”
璞嫣的脚步就这样生生钉在门口。
她看着厅内一片狼借。
地面上的茶盏碎了一地。
主位空悬,母亲瘫坐在地上。
体面全无。
璞嫣不知道阿兄要去哪里。
但是从她记事以来,母亲从来都是得体的。
哪怕心里有再大的火,在外面受了再多的委屈,面上都不会展露分毫。
始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可她那极为体面的母亲,现下却坐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
就连阿姐也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神迷茫地牵着阿兄的袖子。
好象在问,为什么
璞元礼反手握住妹妹的手。
璞元昭盯着阿兄的大手,她从前,没注意过,阿兄的掌心和虎口,全都是茧子。
这不是读书人该有的手。
但她一直知道,即便阿兄投身文官之途,每日也定然要起身打一套拳,或者练一套枪。
前世她曾问过阿兄,何故如此操劳。
阿兄负手而立,笑道:“父亲留下的东西,应该记得。”
“可是”
她声音沙哑,哽咽地不成样子,“为了我吗?”
璞元礼握着妹妹手的大手缓慢收紧,“小玉,小时候阿兄就是这样牵着你走路的。”
“所以我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璞元昭说道。
“不,阿兄想说的不是这个。”
“既然是我承袭了靖国公的爵位,理应由我来承担起这个家。”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况且”
他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你还记得阿兄三岁生辰时候许下的心愿吗?”
璞元昭吸着鼻子,“阿兄说,要做跟阿爹一样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对,现在阿兄要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和梦想了。”
“你应该为阿兄感到高兴,逃避了九年,终于敢再次直面自己的内心。”
璞元礼说完,看向在地上哭泣的周云蕴。
“母亲。”
“儿子不会忘记您的付出。”
“只是儿子也有想要守护的人,母亲,妹妹和靖国公府这上上下下几百号人。”
“儿子不求母亲理解,但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周云蕴艰难地被人从地上扶起来。
眼框通红,“你们璞家个个都问心无愧!”
“你父亲问心无愧,战死沙场,留我一个人跟璞家这权贵宗亲争权夺势!”
“我夜夜不敢入睡,举着剑守在你们兄妹三人的门前,恐有人来将你们偷走,借机胁迫于我!”
“朴玉问心无愧,她挑了一个病秧子的夫婿,不知道哪天就会一命呜呼!”
“雍王府身处风口浪尖,王爵一旦薨逝,那就是饿狼扑食,瞬间就会被撕咬得什么都不剩!”
“就算现在再显赫有什么用?”
周云蕴死死盯着璞元昭,“你到时如何自处?”
“你夫家的倒台,会变成刺向靖国公府的一柄利刃!”
“雍王受尽宠爱却不能荣登大宝,新皇即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们靖国公府!”
“现在”周云蕴瞪着璞元礼。
“你也要问心无愧。”
“若你战死沙场!”
“我们靖国公府就彻底绝后了!”
“绝后了!”
“爵位被收回,我,你在意的二妹,三妹!”
“我们通通都是丧家之犬!”
话音未落,周云蕴脚下一软。
“夫人!”
伺候周云蕴的丫鬟们冲上前去,飞快地抬着周云蕴往后院跑。
还有人快步出去找太医。
璞元礼眼圈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