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中一片萧瑟。
璞元昭躺在床上,昔日柔美的脸颊凹陷泛黄,眼神浑浊。
曾经京城璞家华贵雍容的女公子,象一张破败黯淡的绸布。
外面是女子与孩童的嬉笑声。
通过窗户,璞元昭看见,自己的夫君,大业朝皇帝李疏,站在院子里的枫树下含笑看着面前正在玩耍的女子与孩童。
璞元昭满脸泪痕,声音虚弱,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母亲的手。
“娘,你看见了吗?”
“皇上骗我,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是他蓄谋已久的交易。”
“孩子不是我的,夫君也不是我的”,璞元昭泣音出声。
外面的男人好象有所察觉。
通过窗户,朝里面看进来。
但只是一息之间,目光又被眼前的稚童吸引过去,因此错过璞元昭看过来,满含热泪,不甘心又心如死灰的一眼。
原本后宫女子的亲眷不能随意进宫。
但璞元昭病得太重了,太久了。
太医说,若她不能好好吃药,恐怕熬不过今年秋天。
面前矜贵优雅的夫人用手帕轻轻蘸去眼角的泪花。
璞元昭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抓住母亲的袖子。
哀求道:“娘,你带我出宫,好不好”
周云蕴身子一僵。
“皇后娘娘。”
这个称呼一出来,璞元昭浑身一震,死死抓着袖子的手缓缓松开。
重重砸落在床榻边。
周云蕴声音哽咽道:“你阿兄知道你受了委屈,坚决要将你接出去,他向来耿直,触怒天颜,皇上说,若是想让你出宫,除非他愿意亲自带兵前往北疆。”
周云蕴声音颤斗,“北疆苦寒,蛮人茹毛饮血,你阿兄从未带兵打过仗,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皇后娘娘。”
周云蕴给璞元昭跪下,“璞家如今只剩下你阿兄一个男儿,若是他死了,璞家怎么办?你嫁入王府做续弦的妹妹又该如何自处?”
“没有了身为皇后的长姐,没有了作为后盾的兄长,她的日子又要如何过?”
“你父亲走得早,国公府男丁凋敝,如今你阿兄的孩子不过三岁”
“母亲。”
璞元昭合上眼睛,一滴眼泪划过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
没入她灰白的鬓发之中。
“您回去吧。”
周云蕴抬头。
听见璞元昭说道:“我不会离开皇宫。”
周云蕴一听,连忙点头,“正是这样,皇后娘娘放心,只要太子殿下在您的名下,璞家会尽全家之力辅佐他,到时候,您还是尊贵的太后。”
说到这里,周云蕴才心疼地看向璞元昭,她如今不过二十五岁,鬓角就已经生出的白发,“皇后娘娘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说完,门被推开,李疏走进来。
看着缠绵病榻的璞元昭,眼中流露出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烦躁。
周云蕴连忙行礼,“皇上,臣妇已经跟皇后娘娘说好了,皇上日后大可放心。”
李疏点头,“皇后一时糊涂,身为皇后的母家,也要用心劝诫。”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不要再学着旁人,做些欲擒故纵的手段,平白消磨夫妻感情。”
李疏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冷淡。
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没喝,也没看璞元昭。
周云蕴连连点头,“皇上说得是。”
“皇后娘娘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还请皇上莫要动气。”
“那元礼那边”
李疏淡淡道:“国舅殿前失德,朕念在他为朝廷鞠躬尽瘁多年,许他免去所有处罚,在家休整三月,扣三月俸禄,以儆效尤。”
“多谢皇上。”
周云蕴走了。
璞元昭背对着李疏,一动没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人声渐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李疏的声音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响起。
“皇后,你看,你如今除了朕,已经无人可依靠了。”
“莫要任性,只要你愿意,稷儿永远都是你的孩子。”
璞元昭没搭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贵妃娘娘宫里备好了晚膳,请您前去用饭。”
李疏蹙眉看着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背影,踟躇片刻,还是道:“至于月容,朕可以承诺,她永远都不会越过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