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县城此刻早已乱作一团,不少富户忙着收拾金银细软逃命。福山典当行内,伙计们正把金银玉器、古画珍玩逐一封箱,几名持枪家丁来回巡逻警戒。
陡然间,十数名黑衣蒙面人猛冲而至,手中驳壳枪、花机关接连开火,子弹倾泻而出。当铺的伙计与保镖应声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伙人下手狠辣,上前对着倒地之人挨个补枪,不留活口。随后开来预先备好的卡车,将一只只木箱尽数搬运上车。
城中警察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人出头阻拦。街上百姓听见枪响,吓得惊呼一声,纷纷四散奔逃。
蒙面人四下扫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拎起汽油瓶引燃,扔进典当行柴房。滚滚浓烟瞬间升腾而起。众人迅速登车,领头人低喝一声:“走!”卡车引擎轰鸣,绝尘而去。
卡车驶入一处僻静无人的路边,老七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沉声喝道:“停车!所有人下车,把蒙面黑衣全部烧掉!”
司机与车上众人纷纷跳下车,脱下一身黑衣蒙面装束,堆在一起引燃,火苗窜起,黑衣很快化为灰烬。众人麻利换上制式军装,方才那伙凶徒的模样荡然无存。
老七目光阴沉沉扫过所有人,冷声道:“管好各自的嘴,今日之事半个字不准往外吐露。谁敢乱嚼舌根,休怪我下手无情!”
几名大汉连忙应声:“七哥放心!兄弟们跟着您这么久,轻重分得清,绝对不会乱说半个字!”
老七微微点头,随手打开一口木箱,白花花的大洋映入眼帘。他挨个给众人分发,每人五十块。
“先拿着这些,等这批古玩首饰变现,另有赏钱。”
众人喜滋滋收好大洋。老七把木箱重新封好,吩咐道:“上车。”
卡车重新启动,不疾不徐上路,朝着先行撤走的保安旅二团方向追去。
孔兴贵的部队开抵济南外围,当即被绥靖区司令部就近安置,负责外城驻防防务。
孔兴贵脸上堆着谦和的笑意,上前对着田副官拱手道:“田副官,劳烦通禀一声,我想见见王司令,当面汇报军务。”
田副官淡淡一笑,应声回道:“正好,王司令一早就在等你的消息。”
孔兴贵飞快扫了眼四周,见周遭无人留意,顺势悄悄塞过去一根小黄鱼,笑意恳切:“一点薄礼,副官拿去换包烟抽。”
田副官抬手掂了掂沉甸甸的金条,不动声色揣进裤袋,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孔旅长果然豪爽通透,难怪军中人人都愿与你结交,随我来吧。”
“承蒙抬举,”孔兴贵顺势接话,语气圆滑,“我这人素来爱交朋友,改日得空,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两杯。”
田副官脚步微顿,压低声音提醒:“你心里有数便好。今日王司令心绪不佳,你待会儿回话谨言慎行,什么该说、什么该藏,拿捏好分寸,别撞了霉头。”
孔兴贵连忙点头:“多谢副官提点,我晓得轻重。”
二人一路入内,孔兴贵将此次撤退、毁矿、人员物资转移的详情细细禀报完毕。
王耀武听完,微微颔首,面色平静。他接过孔兴贵呈上的现场照片与留存的电报底稿,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做得稳妥,处置得当。”
他放下手中物件,沉声吩咐:“你的部队暂且驻守外城待命。你带来的那些矿工,正好充作壮丁,调拨去修筑加固城防。你先率部休整,明日我会派人前去接手矿工,所需粮草军械补给,届时也一并给你送到驻地。”
闻言,孔兴贵心中大喜,当即挺身立正,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高声道:“多谢长官照拂!”
孔兴贵辞别王耀武,心中盘桓片刻,径直赶往张德柱的办公室。
一进门,便见张德柱靠在座椅上出神。孔兴贵放轻脚步上前,低声唤道:“张处长。”
张德柱猛地回过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哟,是孔旅长,快坐。来人,上茶。”
勤务兵应声走进屋内,给孔兴贵沏上热茶,又给张德柱杯中添满热水,不多言语,匆匆退了出去。他看得出张德柱心绪低落,不敢多留,唯恐撞上晦气。
孔兴贵轻轻叹了口气:“张处长,眼下李长官那边尚无确切音讯,但愿吉人天相,兴许还有脱身归来的机会。”
张德柱缓缓点头:“但愿如此。你的队伍已经撤到济南外围了?”
“是。”孔兴贵应声,“我遵照命令破坏矿山,随后率部撤回。”
张德柱眼珠微微一转,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老孔,你不是外人,我手上还存着一批物资,军服、被褥齐全,另有一部分弹药,你有没有兴趣?其中门道,你心里清楚。”
孔兴贵心头一喜,同样压低嗓音:“我自然急需,就是不知道价钱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