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返程时脚步微微虚浮,带着几分酒意。小苗早早守在住处门口,见他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孟玉虎随手将手里的包袱丢给他:“拿着。”
小苗掂了掂包袱,满脸好奇:“长官,这里面是什么?”
“两条烟。”孟玉虎淡淡开口,“礼尚往来罢了。”
小苗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咱们花出去那么多钱,就换回来两条烟。”话虽如此,他也知道总比一无所获要好,终究是聊胜于无。
孟玉虎闻言只当没听见,知晓小苗是心疼花销、一片好意,并未放在心上。
沉默片刻,小苗压低声调,语气带着愤懑与不忍:“长官,栓子今天又挨打了。那王太太实在太过刻薄,拿着鸡毛掸子狠狠抽他,浑身都是伤,实在太过分了。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救救他?”
孟玉虎心头骤然腾起一股火气。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就被张宗昌的队伍强抓当了壮丁,颠沛流离受尽苦楚。眼下栓子也不过十三四岁,竟要遭这般苛待。
想到这儿,孟玉虎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小苗:“你说的句句属实?”
小苗急忙点头:“哪敢骗您。今天就只是哄孩子,那孩子自己摔在了地上,平白无故就被王太太一顿责打。”
孟玉虎牙关紧咬,伸手从小苗手里拿过那两条香烟,转身大步朝着叶佩高的办公室走去。他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叶佩高的声音:“谁?”
“属下孟玉虎,前来求见。”
“进来。”
孟玉虎推门而入,只见叶佩高正坐在案前翻看书籍。叶佩高鼻尖一动,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眉头微微一皱:“你喝酒了?”
孟玉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般贸然前来确实有些鲁莽,连忙回话:“是,长官。晚间张处长设宴,盛情难却,便小坐喝了几杯。”
叶佩高神色平淡:“坐吧,水自己倒。”
孟玉虎落座之后,心里多少有些局促,伸手打开包袱,把两条烟轻轻摆在桌面上,陪着几分笑意开口:“长官,这两条烟,给您拿来。”
叶佩高抬眼望着他,忽然轻笑一声:“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你可不是平白无故送礼的性子。”
孟玉虎被叶佩高一语点破来意,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酒意醒了大半,心里已然生出几分悔意。
他方才确实一时血气上涌、凭着冲动闯了进来,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原委娓娓道来。
他垂着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诚恳:“长官,属下确实鲁莽了,还望长官见谅。
只是今日听闻一事,实在心里难安。军需处王处长身边的勤务兵栓子,不过十三四岁。他父亲从前是王处长的旧部,走投无路才把孩子托付在军中。
可王太太待他极其刻薄,动辄打骂,今日孩子只是无意摔倒,又平白挨了一顿责罚。
属下与王处长并无交情,若是我贸然前去劝说,只会徒增嫌隙、适得其反。可这般苛待忠良遗孤,属下实在看不过去。思虑再三,只能厚着脸皮,恳请长官酌情出面提点一二。”
孟玉虎说完,始终不敢抬眼去看叶佩高,头低着。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挨一顿训斥的准备。
没承想叶佩高语气平淡地开口:“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他才十三四岁,直接给他补正式军籍,肯定行不通。”
孟玉虎闻言抬起头,听得出长官已经认同了自己的想法,连忙小心翼翼地开口:
“长官,您能不能就说参谋部缺个打杂的差事,调栓子过来。先在这边待上两年,年纪够了再正式入营当兵,也好让他历练一番。不知行不行?”
叶佩高脸上似笑非笑,片刻忽然把脸色一沉:
“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做事?”
孟玉虎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垂首恭声回道:
“属下不敢,长官,是我失言了。”
叶佩高随手拿起桌上的书本,淡淡开口:“回去休息吧。”
孟玉虎不敢多言半句,躬身应声,转身便要退出办公室。
可脚步刚动,身后便传来叶佩高清冷的声音:“香烟留一条,剩下的你带走。”
孟玉虎连忙回身,飞快拿起一条香烟夹在腋下,不敢耽搁,快步退出了房间。踏出门口的瞬间,他才惊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透着一阵发凉。
小苗早已在门外等候,见状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追问:“长官,事情办成了吗?”
孟玉虎心绪翻涌,惊魂未定,压根没心思搭理他,脚步匆匆径直往宿舍走去。
回到住处,他沉声道:“去打盆温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