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宇步履蹒跚地走到尸体前跪下，伸手揭开蒙住脸部的白布。
武雄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地面，了无生息。
冠宇右手微微颤斗，又扯下旁边尸体的白布，露出龟仔青紫色的脸庞。
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悲痛，哭得泣不成声。
“爸…龟仔…对不起…”
一双系着蝴蝶结的童鞋从左前方走来，停在他面前。
冠宇抬起头，直直撞上冠伶温柔平静的眼眸。
“冠伶，哥哥对不起你。”他哽咽着说。
冠伶抿唇浅笑，眼神越过他的肩膀，望向身后。
一位身穿大红官袍，脸画油彩花脸的中年男人正大步朝这边奔来。
“冠宇！”武雄一把抱住儿子，紧张地问道，“你没事？”
“有没有哪里受伤？快让我看看！”
冠宇呆呆地看着父亲熟悉的脸庞，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是吓傻了吧？”武雄满脸担忧。
龟仔气喘吁吁地跑到两人身边，埋怨道：“都告诉你那房间死过人不吉利啦，你偏不信。”
“幸好有高人相助，不然……”
父亲的怀抱很温暖，龟仔脸上神情也十分真实生动。
是鬼创造的幻觉，还是死后的天堂？
冠宇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一旁被红线缠绕的尸体上。
原本冰冷僵硬的尸体此刻竟凭空消失，只剩下两张沾有血迹的小纸人。
他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试探性地问道：“爸？”
“爸在呢。”武雄轻声应道。
他又转身看向龟仔：“龟仔？”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们都死了，在这哭坟吧？”龟仔脸上露出坏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们还活着。”
冠宇嘴角微勾，露出似笑似哭的神情。他紧紧回抱住武雄，眼泪夺眶而出。
“爸！！”他泣不成声地喊道，象是受到委屈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武雄抬手轻拍冠宇的后背，任由他将自己的衣襟打湿。
“爸，我刚才见到冠伶了。”冠宇抽抽噎噎地说，“她就站在那冲我笑，一句话也没说。”
“冠伶是不是在怪我没保护好她？”
武雄沉默一瞬，回答道：“不会的。”
天台一隅，微凉的秋风拂过，吹乱江霖额前碎发。
钟炎火走到他身边，右手搭在栏杆边缘，俯瞰着下方车水马龙的都市。
“师兄想把冠伶、冠宇送到纳兰中学。”
“我没意见。”
江霖瞥了眼冠宇等人，见他们的温情戏码还未结束，颇感头痛。
“你能想办法把武雄三人带走吗？”他问道。
钟炎火满头雾水：“什么意思？”
一位身穿红衣的男孩从江霖背后探出头来，眼瞳漆黑无光。
“钟叔叔，我要开餐啦。”他朝冠宇那边努努嘴，“容易吓到别人。”
钟炎火目光掠过饿死鬼浸透鲜血的红衣，定在江霖脸上，欲言又止。
“算了。”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武雄。
待四人身影消失在天台入口，饿死鬼便蹦蹦跳跳地跑到尸体旁蹲下，眼巴巴地等待出餐。
悬挂于房梁的红线无风自动，五道半透明的魂魄脱体而出，还未凝聚成形就被饿死鬼吞噬。
“不够吃。”饿死鬼失落地说。
他回头看着江霖，露出细密锋利的尖牙，语气中满是期待。
“我可以吃掉那只叫睿睿的小鬼吗？”
“不行。”
没给饿死鬼追问的机会，江霖把他收回阴罗伞，循着煞气的踪迹走到旅社前台。
睿睿双手抱膝，像只受惊的小猫般蜷缩在柜台下方。
“你愿意跟我走吗？”江霖开门见山道。
睿睿没有回应，他的眼球微微挪动，目光落在墙角处的排球上。
江霖弯腰捡起排球，放到他身边。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不……”
睿睿正欲开口拒绝，江霖却眼疾手快地掏出纸傀，贴在他额头。
“小朋友，敢拒绝我邀请的厉鬼只有一个下场。”
“就是变成饿死鬼的猪饲料。”
睿睿身形一僵，不再抵抗纸傀的吸力，化作青烟钻进其中。
江霖将纸傀贴身收好，眼角馀光瞥见柜台玻璃下压着的新闻简报。
他伸手取出老旧的报纸，低头细看。
《美凰大旅社老板娘酒后驾车，害死儿子！》
文章字字珠玑，指责老板娘失职，不配当母亲。
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看到都想跳楼。
左侧配有旅社老板娘和睿睿的亲密合照，母子二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魔怔人比鬼还可怕。”
江霖随手将报纸丢在台面，转身走出旅社。
两架直升飞机在天空中盘旋，无数张gg传单如雪花般飘落。
高翰强抬手接住一张传单，上面印着纳兰中学的招生g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