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一串串红纸灯笼悬在棚梁,戏台下坐满乘凉看戏的街坊。
“凄凉人间奸臣害,作为鬼王把关收。”
冠宇身披大红官袍,踩着判步徐徐前行,时而抬手扬扇,时而收扇顿步。
“阴阳路上等吾来!”
四位鬼卒侧空翻转亮相,护送身着嫁衣的新娘出嫁。
表演接近尾声,冠宇随手扔掉折扇,后空翻跳下戏台,一边朗声念唱,一边跑酷。
“灵符烧化山地海,梨园祖师照天开。”
“一道符令乾坤在,阴阳使者降临来。”
他单手撑住木凳,借力翻跃,随即快步跑进宫庙。
“神兵火急如律令,敕!”
冠宇在梁柱间辗转腾挪,身姿矫健如猿。
“天鼓响天,天清清;地鼓响地,地灵灵。”
“人鼓响动,三界众神明。”
他纵身跃过宫庙木栏,停在门前摆放的贡品桌前。
“伏魔大帝降妖除怪,到坛前!”
台下掌声雷动,唯有武雄满脸怒意。
“这成什么体统?!”
他快步走向后台,想要训斥冠宇两句,却被钟炎火拦住。
“师兄消消气。”钟炎火劝道,“年轻人不懂事,难免犯浑。”
武雄恨铁不成钢地说:“戏曲钟馗是所有钟馗的鼻祖,就算馗爷是扮演的,也一样有镇邪的法力。”
“结果冠宇呢?随便乱跳。”
“我已经讲过很多次,他就是不听!”
钟炎火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他没学过道法,不信这些东西很正常。”
武雄哑口无言。
十几年前,他因为法师这个职业,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即便冠宇是天生的钟馗乩童,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让他继承衣钵,只希望儿子能够平平安安。
钟炎火知晓武雄的心结,转移话题道:“对了师兄,我这次来是有事……”
就在这时,冠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什么?!”
武雄脸色大变,连忙跟着冠宇往戏棚后台赶去。
钟炎火走了两步,眼角馀光瞥见江霖正朝他招手。
“这戏班里有人中邪,我得去看看。”
“一起。”
两人并肩走进后台,就见众人围拢在一位女孩身边。
女孩身穿红嫁衣,脸色苍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干呕不止。
人临死前火大先散,体温下降,然后水大涣散,出冷汗,身体慢慢变硬。
冤魂属阴,自带寒湿之气,附体后活人身体就会莫名出冷汗滴水。
“快带青青去坛口!”武雄说。
“让我试试。”钟炎火拨开人群,走到青青身前,“我和茅山道士学过几招。”
他咬破舌尖,将血按在青青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舌为心之苗,心主军火。
舌尖血是人身阳气最凝练的心血,又叫灵血。
万法归宗驱邪篇有记载:舌尖血点印堂,可镇阴魂戾气,定人神魂。
青青低垂着头,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拿面镜子来。”钟炎火吩咐道。
冠宇立刻将镜子拿到青青面前,镜中映出一张面容浮肿,皮肤惨白的女孩。
“啊——!”
青青尖叫一声,拼命挣脱钟炎火的手,扑向冠宇。
“你为什么不救我?!”
“哥哥!!为什么不救我!!”
钟炎火双手结印,一掌拍在她的后心。
“南针定得磨,莫问三七教,伏尽世间魔。”
青青身体一僵,无力地瘫软在地,呕吐出大量的黑水。
众人纷纷聚拢过来,满脸关切。
“青青,你没事吧?”
“法师,她怎么吐黑水啊?”
“需要送医院吗?”
钟炎火随手抽出纸巾,递给冠宇,让他帮忙擦拭青青嘴角的秽物。
“阴邪入体,浊气内生,呕吐拉肚都是常见的排浊反应。”
“把体内阴寒邪气排出去,人才能慢慢缓过来。”
戏班的演员们恍然大悟,搀扶着青青坐在椅子上休息。
“冠宇,帮忙递下水。”武雄说。
冠宇拿起水杯,低着头走到青青面前,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青青指尖碰触到杯壁,还未端稳,他就松开手。
砰!
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武雄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冠宇。
“你怎么回事?连杯水都拿不稳?”
“对不起。”
冠宇连忙道歉,重新给青青倒了杯水,而后快步走出后台。
不过片刻,青青脸色恢复如常。
钟炎火将一张护身符递给她,叮嘱几句后,便带着武雄、江霖走到僻静处。
“这位是我的师兄武雄。”钟炎火介绍道,又指了指江霖,“这位是江霖,鸿兴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一位很厉害的法师。”
武雄伸出手,客气地说道:“你好,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