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姣洁的月光通过窗户洒进屋内。
阿友闲得无聊,索性将整栋楼横死的鬼都找出来,聚集在客厅。
住在喜至大厦的大多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彼此之间都很熟络。
“我从小就看出林九不是个好东西,果然如此。”
“就是就是。”
“谁能想到梅姨会疯魔成这样?唉。”
众鬼七嘴八舌,纷纷吐槽林九和梅姨。
有性格开朗的鬼在江霖周围转悠,故意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江霖:“……”
他淡定地坐在沙发上,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叔叔,”小白走过来,掏出一张纸钞递给他,“你的钱。”
江霖接过那张皱巴巴、沾满血迹的纸钞,看着小白面目全非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他揉了揉小白的头发,温和地说:“小白,你妈妈呢?”
“妈妈在楼下找我。”小白说,“我想见她,又怕她会伤心。”
江霖沉默一瞬,指尖轻轻抚过小白的脸颊。红光流转间,他恐怖狰狞的面容渐渐恢复如初。
“去见她吧。”江霖说,“明天我会找道士超度亡魂,以后妈妈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白睁大眼睛,似乎是想哭的样子,却无法流泪。
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多年,一直是彼此的精神支柱。
小白无法想象母亲得知真相后会有多痛苦,也不敢去面对。
可他更不想让母亲怀抱莫须有的希望,在无尽的煎熬中度过馀生。
他尤豫片刻,开口道:“叔叔,你能帮我个忙吗?”
“我想跟妈妈说,自己要去投胎当富家少爷享福,让她别难过。”
“好,我答应你。”江霖点头同意。
小白松了口气,转身跑出客厅。
一旁的鬼魂忍不住问道:“你能看见鬼啊?”
江霖目光幽幽地盯着他:“放心,我看不见鬼跳舞。”
鬼魂挠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不再说话。
五分钟后,一阵古朴的青铜铃声由远及近。
小白拉着一位脸色憔瘁的女子走进来。
“江先生,听小白说你是个很厉害的法师。”杨凤攥紧手中的青铜铃,祈求地说,“那你…能不能让小白…重新投胎到我肚子里?”
小白转头看向她,语气无奈。
“妈咪,我下辈子要去当富家少爷。”
“宝贝要去享福,妈妈当然支持。”
杨凤强颜欢笑,蹲下身试图抱住小白,却只穿过他的身体,触到一片虚无。
眼泪决堤而落,杨凤崩溃地捂住脸,声音发颤。
“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妈咪,你别哭。”小白乖巧地说,“我会好好的,下辈子当富家少爷,你也要好好的……”
江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客厅里的鬼魂们也都安静下来,默默地看着这对母子。
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杨凤哭得浑身颤斗,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小白用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安慰她,徒劳地擦去母亲不断滚落的泪水。
“快说两句话,”阿友用骼膊肘碰了碰江霖,悄声说道,“安慰一下杨凤。”
江霖斟酌片刻后,开口道:“杨凤女士,节哀。”
“虽然小白在你身边过得并不好,但他下辈子可以享福啦。”
“不用再住配电室、吃残羹冷炙,也不会被欺负。”
阿友听得目定口呆:“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那你有办法复活小白,或者让杨凤接受现实吗?”江霖反问道。
阿友无言以对。
他自己都得靠法师超度,根本没能力帮别人。
“这是最后一个夜晚,”江霖轻手搭在杨凤肩膀,平静地说,“别留下遗撼。”
“妈咪,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小白说。
杨凤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好,我现在就给你做。”
她缓缓站起身,虚握着小白的手,迈步离开。
“唯人归泉下,万古知己矣。”阿友轻叹道,“此番一别,轮回一转,从此黄泉陌路,再无母子缘分。”
“小白不需要熬完阳寿才能投胎吗?”江霖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要找法师做超度吗?”阿友耐心解释道,“可以让他做破枉死城科仪,也叫打城。”
“这是一种专门上表地府、向卞城王、东岳大帝陈情的特殊拔度法事。”
“法师以自身功德、斋主善愿作为担保,申请特赦,豁免亡魂等侯剩馀阳寿,直接解除枉死城禁锢。”
“亡魂经过十殿善恶审判后,即可往生。”
“原来如此。”江霖恍然大悟,又问道:“那罪孽深重的厉鬼可以用此法吗?”
“生前造杀业、害人的横死厉鬼,就算开此科仪,大多依旧要先受地狱刑罚,不得直接放行。”阿友回答道。
他摸了摸下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