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单手拎着徐笙的躯壳,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径直向前。
他感知不到任何气息,也无法察觉邪观音和善观龙只的争斗是否结束。
只能加快脚步,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跑出宋氏府邸。
滴嗒。
一滴雨珠轻轻敲打在伞面。
江霖脚步一顿,抬头望向白茫茫的天空。
细密的雨水串联成墨线,自高空坠落,在宣纸般的世界里划出尖锐的裂痕。
“是善观龙只在侵蚀净土。”
他心中一凛,不敢耽搁时间,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停泊在海域的豪华游艇上。
杜潇月双手抱胸,站在船头,眺望着不远处的岛屿。
天空乌云密布,黑色的树林随狂风摇曳,显得异常诡谲。
“江少爷怎么还没出来?”宋悯农一脸担忧。
杜潇月侧眸看他,淡淡说道:“放心,江霖死不了。”
话音未落,岛屿后山方向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
“吼——!”
声浪席卷之处,狂风骤止。
翻卷的乌云、摇晃的树木瞬间凝固,整座岛屿如同定格的风景画。
“好吧。”杜潇月说,“如果他再不回来,我们就可以筹备后事了。”
肉眼凡胎看不见凶神的领域,可动静闹得这么大,连瞎子都能察觉危险。
她眉心突突直跳,强压下心头不安,静静注视着岸边。
倏然,一位手持黑伞,身着素净长衫的青年破开静止的树影。
江霖将那具失去意识的躯壳牢牢夹在臂弯,大步冲上游艇舷梯。
“快开船!”他急声说。
游艇轰鸣着,朝大海中央疾驰而去。
众人回首遥望,岛屿被层层涌动的雾气悄然吞没,最终彻底隐入苍茫的海平面。
刘奕畅走出船舱,心有馀悸地问道:“结束了?”
无人回应。
“这又是牛,又是羊的……”宋悯农半开玩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养殖户呢。”
杜潇月抬手,纸傀无声无息间贴在刘奕畅后脖颈,操控他跑向飞桥吹风。
她转头对江霖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羊羔绕着眼神空洞的躯壳走了三圈,随即蹲坐在地,失落地垂下头。
“没办法回去吗?”江霖问道。
羊羔点点头。
江霖揉了揉眉心,抬眼看着宋悯农,“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离开赤坎村。”
“明知道你们要搞事,我才会傻傻地留在那里等死。”宋悯农耸耸肩。
他轻手抚摸老黄牛的鬃毛,继续说道:“小少爷身上的诅咒,只有黑财童子或血龙女才能解除。”
“不过你也知道,那两位对宋家的态度——反正我也没招。”
“离开赤坎村,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杜潇月戏谑笑道。
宋悯农长长吐尽胸中郁气,面上漾开一抹轻松笑意。
“死后我化牛受父亲驱使奴役,复活后身份颠倒,反倒要亲手鞭挞于他。”
“这百年积压的辛酸苦楚,实在难以向外人言说。”
他拱手一揖,语气满是感激。
“此番多谢二位,我方才得以挣脱这无尽轮回的折磨。”
宋悯农扫了眼身旁的老黄牛,略一思忖,缓缓开口:“善观龙只与邪观音本体皆居于鬼洞,无法轻易现世。”
“只是二者日后必会遣信徒前来向你们索要供奉,这是宋家同他们定下的契约。”
“除宋家外,居然还有人信那两尊邪神。”江霖吐槽道。
杜潇月眉头紧皱,询问道:“违约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宋悯农摇摇头,“因为百年来,没人敢不遵守约定。”
游艇缓缓减速,平稳地停靠在码头边。
宋悯农垂眸望着羊羔,温和笑道:“杜小姐、江少爷,还有小少爷,船已靠岸,我也该走了。”
“三位,就此别过。”
他牵着老黄牛走下舷梯,身影很快淹没在往来人海里。
江霖抱起徐笙的躯壳,与杜潇月并肩走下船,羊羔紧随其后。
坐进轿车内,杜潇月开口道:“你觉得宋悯农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十之八九。”江霖回答道。
宋悯农有句话说的很对,在对抗邪神这件事上,他们和宋家天然站在同一阵营。
至于是利用他和杜潇月,还是视作盟友……
这就不好说了。
车厢内气氛陷入沉寂,窗外的光景徐徐变换。
蔚蓝海面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楼宇。
江霖垂眸,指腹轻轻触碰羊羔湿润的鼻尖,率先打破沉默。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宋悯农在装作被纸人控制?”
“因为我砍他的时候,他会躲。”
杜潇月冷笑连连。
她特意让江霖从背后出手,本意是想留宋悯农一命。
可后来两人商谈挑拨善观龙只和邪观音争斗,事密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