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雨丝斜斜抽打着元朗旧墟的路面,积水洼泊层层叠叠,倒映着昏黄摇曳的街灯
路边的护栏旁,三个年轻混混扎堆避雨,嘴里叼着烟,嬉笑打闹。
“世上哪有鬼啊,都是吓人的把戏!”
“有鬼我倒想见见,开开眼界!”
喧闹声中,一道佝偻瘦小的身影静静立在角落。
林伯撑着黑伞,抬眼看向混混们,开口道:“鬼是无形的,无处不在。”
少年们闻声转头,瞥了他一眼,只当是老糊涂胡言乱语,嗤笑一声便耸耸肩结伴离去。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林伯摇头叹息。
他指腹摩挲着伞柄处密密麻麻的刻痕,扫视四周。
一百二十九年的修行,他日日入世积善,只求凑齐百件善事,便可褪去妖身、超脱正道。
今晚,就是他功德圆满的最后一夜。
红灯亮起,路人纷纷驻足等侯,唯独一位红衣妇女步履仓促,不顾来往疾驰的车辆,低着头冲向马路中央。
此时一辆大巴疾驰而来,车头灯光刺眼,眼看就要将她撞倒在地。
林伯手腕微动,用伞柄精准地勾住红衣妇女的衣角,轻轻往后一带。
红衣妇女跟跄后退两步,堪堪与大巴车擦肩而过,险象环生。
她抬手指着林伯,破口大骂:“见鬼啊臭男人,用把破雨伞来勾引我!”
“我以为你见鬼了,阿婆。”林伯解释道,“刚刚那个巴士朝你撞过来啊!”
“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多事干嘛?!”
红衣妇女冷哼一声,随着人流走向马路对面。
林伯停留在原地,低头从手包中掏出小刀,在伞柄上刻下一道痕迹。
“以怨报德的人,为何不给她点教训?”
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伯回头看去,只见一位手持黑伞、容貌俊朗的年轻男人站在路灯下。
这人周身煞气缭绕,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几分柔和的金色光晕,明显是位修行者。
自古正邪不两立,这人是怎么做到修炼邪法,却又身具功德金光?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一番后,开口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江霖。”江霖抬起手中的黑伞,笑着说,“你我同是修行者,又都拿着伞。”
“相遇即是缘分,不如结伴而行,如何?”
“好啊。”林伯点头同意。
两人并肩穿过马路,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大多妖怪都隐藏在深山里避世修行,你为何会到这来?”江霖询问道。
“现在是末法时代,想要得道成仙只有三种办法。”
“一、轮回百世,修炼圆满后遗弃形骸,只假托一物遗世而升天,成尸解仙。”
“二、功德通天,死后得天庭符诏征召,授箓为官成神道仙。”
“三、积善累德,洗除业障、磨尽嗔心,功行圆满成天仙。”
林伯手腕微抬,向他展示伞柄处的刻痕。
“我只要再做两件善事,便可功德圆满。”
道教的《太上感应篇》有写道: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江霖严重怀疑,林伯是从这本书中得到的灵感。
他若真因为做好事成仙,杜潇月不就成笑话了?
行至分岔路口,左侧小巷中窜出一位血流满面,醉醺醺的赌徒,跟跄跌坐在地。
“继续跑啊,死烂仔!”
小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上前,一脚踹向赌徒的腹部。
“居然敢欠钱不还?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林伯眼神微动,迈步走进小巷。
江霖开口叫住他:“老伯,待你得道飞升后可否回此地,让我见识下仙人的模样?”
“ok。”林伯应道。
两人约定好午夜时分会面,江霖沿着街道径直向前。
酒街两侧多为两层高的青砖大屋,墙面洇着深浅不一的水渍。
店铺门板上用红漆写着模糊的旧字号,依稀可辨“酒”、“酱”等字样。
转过街角,面前出现一栋五层高的老旧楼房。
江霖拾阶而上,停在301室前,抬手轻敲房门。
笃、笃笃。
“谁呀?”
房门打开,一位身穿校服的短发男孩探出头来。
“请问龙婆在家吗?”江霖问道。
“你来的不巧,龙婆两天前刚去世。”
男孩侧身让开位置,努努嘴道:“呐,现在你只能看到牌位咯。”
江霖才不信自己刚找上门,龙婆就碰巧死了。
“我能进去祭拜一下吗?”
“可以。”
男孩微微颔首,带着他走进客厅。
墙壁上挂着黑白照片,正中央摆放有一副木棺。
馆内静静躺着一位身穿素净寿衣、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神态安详,嘴里含着一只蟾蜍,感应不到半点气息。
江霖简直无力吐槽。
谁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