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光是这一面城墙外,起码就有数万流民啊!”
赵毅忍不住惊叹,吴起闻言嘴唇紧抿,行进间目光打量着四周。
说是窝棚都是抬举,不过是几根枯枝拿草绳一绑,上头苫些破席烂布,有的连席子都没有,光秃秃拿黄泥糊了一层。
棚子矮得人钻进去都直不起腰,里头蜷着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此时有人蹲在地上用破锅和瓦片煮着树皮和草根,看着吴起等人经过都是目光呆滞。
“老爷行行好吧赏口吃的”
一些流民看吴起身穿锦衣,想要上前乞讨,却很快被赵毅等人腰间佩刀吓退。
几人行至城墙门口,只见更匪夷所思的一幕——
数百号人蹲在地上,每人手里握着块破瓦片,正在夯土城墙上刮擦。
“大人,他们这是,吃墙灰?”赵毅皱眉问道,吴起闻言轻声开口,
“夯土城墙建造时,会添加一些糯米浆这两样混在一处和土没区别,只是饿急了的人会拿它当救命粮。”
“那他们的肚子”赵毅喉头发干,吴起继续道,
“这东西和观音土一样,吃进肚子不消化,也没办法排出来,久而久之腹胀如鼓,最终只能活活憋死”
“这他娘的”赵毅咬了咬牙,“朝廷难道不管?赈灾粮哪去了?”
吴起语气冷淡:“赔了北蛮议和款项,哪还有钱粮拨款,即便挤出少许,这一层一层拨下来,到灾民这里还剩几粒,那就只有天知道”
两人正说着,城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精瘦汉子围在一处,中间跪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头上插根草标,身边站着一个点头哈腰的男人,正跟几人讨价还价。
那男人瘦得脱相,裤腰带勒到最紧还是松垮的,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女娃,女娃没有哭闹,睁着一双黑眼珠子愣愣地看着跪地的女人。
“五百文,不能再多了。”说话的是牙行头人,手里提着半贯铜钱,身后几人腰间别着匕首,背负粮食和钱袋。
“东家,五百文五百文连一斗粟米都买不着啊”那男人嘴唇哆嗦着,
“您再添点,加三百三百文也行,您把我闺女也带上,吃得少好养活,长两年就能干活,还能当童养媳!”
牙行伙计瞥了眼女娃,撇撇嘴道:“俺不是什么东家,这女娃娃太小了,白白浪费粮食,你这婆姨还行,就五百文,不行我上别处看去!”
男人嘴唇颤斗难以决择,倒是妇人轻声道:“那就不要银子,要一斗粟米!”
几个牙行的人对视一眼后,领头的笑呵呵道:
“一斗粟米可以,小女孩我们要接走,没准真能做个大户人家的童养媳,那回头你这当爹的,恐怕还要沾光哟!”
“成!谢谢大恩人!”
男人千恩万谢,最终把怀里的小女孩递了过去,小女孩这才哇哇大哭起来,男人接过那袋粟米时,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妇人起身夺过小女孩,泪水夺眶而出:
“王大伟,你就是个畜生!我把自己卖了就是为了养活女儿,你倒好,连我们娘俩一块卖了!”
牙行头人眼眸微眯,尖声讥讽道:“哟这是反悔了?反悔可是要赔三倍的”
“不反悔,俺们跟你走!”
妇人说罢不再看男人,低头跟着牙行几人走了,周围流民纷纷羡慕王大伟有妻女可卖,毕竟一斗粟米熬成稀粥,加之树皮草根能吃两月有馀!
此时四周这种事情彼彼皆是,十来岁的男娃插着草标站在路边,旁边还有卖妻女的,买主当面验看他们的牙口手脚,架势跟牲口市上挑骡马一模一样。
最刺眼的是靠城门洞子边上那一拨,几个穿红着绿的妇人,脸上脂粉就跟城墙一般厚,跟周围那些破衣烂衫的流民格格不入。
“恩,这个丫头不错!一两银子收了!”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一只手拿着巾帕捂嘴,另一只手正在查验少女的身体。
“那是青楼来挑雏儿的。”吴起声音冷淡,倒是赵毅怒目圆睁:“这么小就送去卖身,这也叫人事?”
“她爹娘就在边上数钱呢。”吴起朝旁边努了努嘴。
果然,墙根底下蹲着的一对中年夫妻,接过胖妇人扔下的一粒碎银后,两人连连道谢间,其父还说了句:“有劳鸨母您多照应!”
胖妇人头都没回,帕子一甩:“放心,进了我翠云阁,可比跟着你们啃树皮强!”
赵毅气得胸口起伏,毕竟王香菱也曾被鸨母带着,差点就卖了身,此时他却也说不出什么来,人家爹娘都认了,他一个过路的官军,能如何?
城门洞子底下排着两队兵丁,横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