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宝石,碎了。
碎得很干脆。没有声音,没有光。就是无天低头看着它的工夫,那颗宝石,从裂纹开始,一块一块,往下掉。掉在灰里,红的一块,灰的一块,像撒了一把烧尽的炭灰。
无天看着那颗宝石,从有,到无。他没有伸手去接。第一次,他接了,没接住。第二次,他连手都没伸。这一次,他只是看着。
目光落在那片红灰上,落了很久。红的碎屑,在灰白的灰上,像一层没烧透的炭。他忽然蹲下来,伸手,捻起一粒红灰,凑到眼前。
这一粒,他说,本座抢它的时候,血流成河。
琦玉说,你那个河,现在,就剩这一粒了。
无天捻着那粒红灰,捻了一会儿,松手。红灰落下去,落在灰里,分不清了。他盯着那片灰,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这个人,他说,连本座心疼宝石,都要管。
不管。琦玉说,就是,说说。你爱听不听。
第三颗。他说。
琦玉说,三颗了。
时间,空间,力量。无天说,三颗。你打碎它们,用了一拳,一拳,七拳。
琦玉说,数得挺清。
本座数不清。无天说,本座只是记得。记得它们是怎么碎的。时间,是被你一拳打碎的。空间,是被你震碎的。力量,是打过载,自己碎的。
碎都碎了,琦玉说,记它干什么。
无天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问了一句。
你打碎本座的力量宝石的时候,用的那七拳,疼吗。
不疼。琦玉说,我又没挨打。打人的,不疼。
本座问的是……无天顿了顿,本座问的是,你的手。跟本座对了七拳,你的手,不麻?
不麻。琦玉说,练出来的。
本座的手,麻了。无天说,你的手,不麻。你说,你是练出来的。本座想看看,你练的是什么。
就是练拳。琦玉说,每天,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深蹲,十公里跑。打拳,是附带的。
你练了那些,就能打碎本座的宝石?无天皱了皱眉。
不知道。琦玉说,反正,练着练着,就能了。
无天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戴手套的手。手套上,三个槽,空了。空得干干净净,像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东西。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本座抢它们的时候,他说,没笑过。
琦玉说,抢的时候,笑不出来。丢的时候,反倒笑了。
本座不是笑它们丢。无天说,本座是笑,本座集了一千年的东西,到了你这儿,九拳就没了。
琦玉说,存着,也算本事。至少,你存的时候,是真的在存。你的东西,别人拿不走。拿得走的,都不是你的。
三颗。无天重复了一遍,本座集了三颗宝石,花了千年。你打碎它们,用了九拳。本座记得清,是因为,本座舍不得。
舍不得的东西,琦玉说,才记那么清。舍得的东西,转头就忘了。你集了千年,舍不得九拳。你那千年,像是替别人,先存着的。
无天没有接话。他站在灰里,看着自己的手套,看了很久。
琦玉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打碎了三颗宝石,他的手,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点茧都没有。
你打本座的力量宝石,无天忽然问,用了七拳。你数过没有。
没数。琦玉说,数了,手就慢了。
本座数了。无天说,本座数到第五拳,就想,这人,不会累吗。
不会。琦玉说,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磨。磨到你不打了,我就赢了。
本座不会不打的。
琦玉说,那你继续。我接着。
你那千年,全花在怎么弄到宝石上了。琦玉又说,我不用弄,我只需要,把它们打碎。你花时间的地方,跟我花时间的地方,不一样。
你花时间,在干什么。无天问。
在走路。琦玉说,从长安,走到灵山。路上,遇到个人,就打一架。打完了,继续走。走累了,就吃饭。吃完饭,继续走。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十几年,就走到你这儿了。你等了千年,也没等来一个能打碎你宝石的人。你说,是不是,你走的路,走错了。
无天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本座走的路,没错。
琦玉说,错没错,你心里,有数。
灰,静了一会儿。红光在更远的地方,一闪一闪的。
你还有三颗。琦玉说,现实,灵魂,还有一颗,你藏在灵山深处的。
无天说,本座还有三颗。
打吧。琦玉说,打完,我回家吃饭。
你……无天看着他,忽然问,你打完了本座,真的要去吃饭?
琦玉说,跟徒弟们一起吃。你一颗一颗地出,我一拳一拳地打。你出完,我打完。我就能回去了。
本座不出完呢。
不出完,我就等着。琦玉说,等你的宝石,自己碎。反正,你那两颗,刚才,就是自己碎的。
无天沉默了。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