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新真心
冬与说完,竞觉得心头一松。
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刺终于被咽下，哪怕食道已被划得生疼，她紧绷的神色反而缓和了些。
宿燕依然没有靠近,本就极浅的呼吸再也听不见。他突然笑了：“你倒是理智得很，成婚都是看需不需要。”冬与：“没错，因为我要摆脱脉线,世上唯有他能帮我。”宿燕：“你凭什么觉得我做不到？”
冬与：“……你做不到。”
她声音变低些许，避而不答原因，只给予判断。宿燕上前一步。
狂风掠过,似有无数人的尖啸藏在其中。
夜幕层层下压，黑暗遮住男人，冬与再也看不见宿燕的脸，只剩一团模糊又渗人的阴影。
宿燕：“我能做到，我很快就能造新的镇石。”冬与手指微蜷。
她知道宿燕在追查裂天灾和镇石，但衔羽最会掩藏秘密，宿燕没有机会探得太多。
冬与：“撒谎。”
宿燕：“界内唯一能操控自然灵流的术式,名为戮天。”“术式源于上古，早已残缺。数百年前，中洲烛龙谷曾留下过一次施展痕迹，施术者汇聚自然灵流，短暂改变了两条灵脉的流向。”“我把全界翻了一遍，才找到这里。”
宿燕如同阅读书籍，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结合八夭早年的轨迹，说明当年光焰有人习得了戮天残卷，又自创术式，最终突破大道限制，找到了操控灵脉的办法。”“镇石就是新戮天术的阵眼，按我的测算，整个过程持续三日，术式阵眼就能转到新镇石上。”
冬与难掩震惊，半响忘了眨眼：“你什么时……”宿燕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烛龙谷那唯一一次的戮天术施展的痕迹太淡，我完成解析还需要时间。”
“等我学会戮天术，你就能离开脉线。”
“宿燕！”
冬与攥紧的拳头锤在椅把，她手臂微颤，声音骤冷。宿燕没有表情：“既然有人这么对你，我们就还回去，光焰的人全塞进炉里炼成肉块，也能算一个镇石。”
冬与身子微微前倾，想要看清对方：“这是你的真心话？你想要学那种术式？你想要跟一一”
冬与心绪震荡，她视野角落慢慢显出人影。幻觉又来了。八天在此时出现，垂首不语，神色竟泛出一丝复杂。无数记忆开始闪回，冬与听见自己倒吸冷气的声音。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她双膝跪在地上，仰头与重伤的八天对视，后者的表情被术式光芒给遮住。
下一瞬，冬与身下展开血红的阵纹。
是衔羽创造的戮天术式。
宿燕：“为什么不可以？”
冬与双拳攥紧，指甲几乎要陷进掌中，压住心口的情绪：“我很确切地跟你说，替换镇石这个法子行不通。”
宿燕：“是行不通，还是你不愿意？”
“戮天术欺瞒大道，视活人为耗材，这等恶事你不愿做……但我做不就行了？光焰的人当不了镇石，就找中洲的，中洲没有就去西境南海各个域界，不管死多少人我都会找到替代品。”
宿燕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这些话只是早已想好的决定。他的心也被刨开，源源不断的黑泥从中涌出，流淌到冬与脚尖。冬与：“……明明经历过相似的事，你却想要这么做？”宿燕：“哪怕这件事需要新的灰商，我也要做。”书砰的一声砸在宿燕脸上，他纹丝不动。
冬与胸膛起伏，收回扔书的手。
她在气什么？气宿燕不加掩饰的凶狠，还是气自己……漫长而痛苦的岁月里，她也想过要是有新镇石替代就好了，可是每当出现这个念头，她就会想到八夭。
八夭那时看着跪地的她，有过一丝的愧疚吗？【猫儿早已与师尊一样了】
冬与抬头，只见八夭的幻影不知何时来到宿燕身旁，两人并肩而立，一虚一实，让人恍觉相似。
冬与：“就算你找再多人……替换镇石也行不通，我之前就与你说过原因，你忘记了。"<1
宿燕身形一晃，方才决堤般的情绪骤然一滞，理智逼着他回想先前的话。冬与没有等他：“我离开脉线只有一个办法，有人飞升。”“这世上只有郁鸢能做到。”
静默许久之后，宿燕才开口：“…我做不到？”冬与撑着椅把起身，没有回答。
宿燕像是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重复问：“你觉得我做不到？”冬与深吸一口气，抬眼与他对视。
宿燕：“你比起前往环界，成为依赖别人的妻子，都不愿信任我一分一毫？”
男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像在哀求，又像在等着最后的宣判，音调点点上扬，最终压不住其中的怒意。
宿燕：“冬与你到底凭什么…”
冬与：“你比不上他。"<1
院中安静得可怕，地上的书页被吹散，凌乱铺开。宿燕站在风中，肩背微垂，像有什么东西因为方才那句话，随着书页一并被撕碎了。
冬与：“如果你不想要灵眼，那就立刻离开。天高路远，你我别再相见。1”一阵尖风掠过，冬与的手腕被攥住，巨力拉着她往下，差点摔倒。她吃痛抬头，终于看清了宿燕的脸。
那双散漫又温柔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