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万一不能夺下这条狭道,也绝不可能会出现一朝尽覆的局面。
黄昏将至。
刘禅离开王氏坞,往北进入大军营盘,却没有朝丞相所在的中军大帐而去,而是直趋北二门。
勘察道路丶试探敌情的各军已次第从狭道丶稠桑塬退回,最后在营盘一里外分道归营o
刘禅远远就看见了姜维的旗帜。单从此刻退军的秩序,还有将士展现出来的精气神而言,姜维摩下虎步军无愧精锐之名。
但这支虎步军,并非是姜维自己一力练出来的,而是他作为丞相的左膀右臂,替丞相操练丶指挥这六千中虎步军。
至于左丶右两部虎步军,同样也各有六千人,直属于丞相。战时临机授兵于赵云丶魏延丶吴懿丶陈式丶邓芝丶宗预诸将。
夷陵之战后,赵云在江州收拢了数千突围归来的老兵,丞相以这几千老兵为骨架,搭起了中军的底子,这是中虎步军的雏形。傅佥丶冯虎二将起初就是左右中郎领虎步司马。
而光有骨架不够,还须往里填血肉,丞相又从东州兵中拣选壮勇,充入虎步。
后来南中平定,丞相又把青羌丶叟丶濮那些悍不畏死的南中劲卒万馀家迁入蜀中。
大部分南中劲卒被编入了无当飞军,其中一小部分勇力过人者,则进了虎步军。
至于姜维带来的死士丶降卒丶羌胡勇士,本与姜维同心同德,在姜维练虎步军后充入其中,成了这支中虎步军的内核,姜维如臂使指。
丞相把这支兵交给姜维,不仅是让他练兵,也是在给自己培养一个军事上的接班人,给大汉培养一支能够矢志北伐的军事班底。
这也是刘禅没有把姜维带在自己身边的原因。
人的成就一看天赋,二看平台,三看努力,四看机遇。
刘禅的北伐给关兴丶傅佥丶冯虎这些年轻的二代,乃至邓芝丶宗预这些要到丞相殁后才发力的将领,带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平台与机遇,使得他们创建了前所未有的功名,于是不必再熬资历就得掌一军。
姜维自然有天赋,可是他归汉太晚了,错过了挺多机遇,那就只能看后天的努力与平台了。而平台他也不缺,不论是自己还是丞相,都对他的才能表示肯定。
所以唯有努力二字。考虑到他毕竟是跟在丞相身边学习过,才终于成为大汉将星的。
万一跟在自己身边没东西学眈误了,埋没了一个大将,整一个半成品武将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如今看来,这位能扛把子的中青代大将,已经成功杀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功业与威名。
姜维终于看到了营门外那面标志着天子所在的龙骧中郎将将旗,微微一怔。
反应过来后命军队止步,旋即解下所有兵器,摘下兜鍪,快步穿过停下的行伍趋至营门前。
“臣姜维参见陛下!”他躬敬地捧着兜鍪单膝一拜,声音因累日督战已有些哑了。
他们这些内核将校近日已得知陛下到了湖县,却未尝得见,他确实没想到今日天子会
亲临大营。
刘禅上前托住姜维的手臂,将他扶起,上下打量,眼前的姜维比两年前看着黑了不少,结实了许多,只是颧骨微突,眼窝也有些凹陷,大概是这些时日打仗熬的。
前线鏖战,哪有不累的。
唯独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星,一如初见之时。
“伯约辛苦了。”刘禅拍着他的臂膀笑言。
“潼关之战战报朕全都看过了,伯约之功,无愧第一。”
姜维抬起头,目光浮现一瞬的灼热,旋即敛去,只沉声道:“若无陛下决胜于千里之外,丞相运筹于帷幄之中,维纵有尺寸之勇,也不过是匹夫之怒罢了!”
刘禅摇了摇头,道:“战机稍纵即逝,倘无伯约当机立断,这潼关断不可能夺得如此轻松。此战此功可传之万世,伯约之名已光耀史册,不宜再妄自菲薄。”
“是!”姜维振奋难已,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以登天子之阶。
他与天子一别近乎两年,南方不时传来大捷,他时时生喜,又时时忐忑,只能日日鞭策自己。没有什么话比天子如今之言更能激励人心了,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这位大汉天子还记得大汉犹有姜伯约。
姜维铠甲上几道新的划痕尚泛着金属的银白光泽,浑身从上到下积着层层或厚或薄的
尘土泥污,乃是从稠桑原上带下来的。
刘禅上前为他拍了拍,姜维一下不知所措,只能局促地站在原地,却听这位天子继续道:“只待接下来尽取崤函,关东门户便全在我大汉掌握,大河以南丶洛水以北,曹魏腹心袒露,再无山河之险可恃,迁都必矣。
“此战得胜,整个天下的形势将彻底翻复过来。
“但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