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还有点药汤,他不信邪地拿起来便往自己嘴里倒下去“嘶!”刘禅霎时龇牙咧嘴,紧接着直欲作呕。就这么一小口,舌头都给他苦麻了!
奶奶的,这下总算能够理解丞相为何不愿意喝这药了!刘禅面色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终于有了点心情暗自腹诽。
张太医在旁边看得目定口呆,丞相又是担心又是好笑。
“张太医,就不能佐些饴糖?”刘禅不由皱眉问道,“难道会破坏了药性不成?”
刘禅不信邪了,后世的老中医丶大西医开药要是太苦了都会给些糖。
丞相不愿意喝这药,十有八九就是这药放凉了,那复杂的臭味跟苦味都会减淡许多。
怪不得胡济先前说,丞相嫌李福有“催命之苦”,这药他是真苦啊!
张太医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回陛下,并非饴糖会坏药性。臣先前也曾想过加些饴糖调和苦味,丞相却不肯。
“说饴糖乃是奢物,如今军中将士尚不得尝甘味,后方百姓也在节衣缩食,他身为宰辅,怎好连喝碗药都要贪这一口甜?微臣拗不过丞相,便只好作罢。”
刘禅不由摇了摇头,头一回郑重其事地对丞相道:“饴糖熬制虽说也耗些粮食,可就与酒一般,本就是自古便有的寻常之物,算不得什么奢物。丞相清廉自律,以身作则,朕素来敬佩,可也不必做到这般地步。”
他看了眼丞相,见丞相面上神色似乎是并不认可自己的话,他语气缓了缓,却愈发郑重起来:“丞相,朕近来就在想一件事。
“从前国家艰难,处处从简,可如今大汉的底子渐渐厚了些,该有的制度也该慢慢立起来。
“譬如饴糖丶干果之类滋补调养之物,朝廷可以按月供给官员,食秩高的多些,食秩低的少些,一切皆有定数。
“相父乃百官之首,便该享百官之长的份例。”
丞相越发皱眉,显然还是不愿接受这位天子的道理。
刘禅看着丞相面上的神色,便知道丞相大概是在想,难道自己这天子天下还没打下来就想着享受了?他不疾不徐又郑重其事道:“丞相,这不是享受,而是国家大事。必须让官员养好身体,让他们家里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才能更高效地为国家谋事。
“譬如丞相。
“丞相的身子,如今已不是丞相一个人的身子,而是如都江堰丶山河堰一般的国家工程。
“这大汉的江山社稷丶这北伐大业丶这满朝文武将校士卒,哪一样不冀望在丞相身上?
“丞相若为省这几口饴糖把身子拖垮了,那国家损失的是什么?可是一年几十斤饴糖能抵得了的?丞相身体康健,多替国家操持几年,百姓便能多过几年安稳日子,这比省些饴糖要紧十倍百倍。”
丞相听罢,这才微微一怔,似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刘禅却抢先了丞相一步,语气难得强硬了些:“这也不单是为了丞相一人。丞相以身作则,天下官员都看着,丞相不肯用,底下谁
还愿用?岂不是叫满朝文武都跟着苦熬?
“朕不日便把这定为制度,由宫中少府供给,按品级每月发放,算在俸禄之外。
“这是朕的旨意,是国家大事,绝不是给丞相破例,丞相只管遵旨便是。”
丞相思前想后,似乎觉得确有几分道理,最后却又道:“一旦此事成了定制,耗费甚巨,少府藏物虽是陛下内帑,恐也难支其用。”
刘禅这时候笑了笑:“相父实在多虑了!如今广信已夺,交州大半精华之地尽入我大汉之手,相父也知道的,彼处盛产甘蔗。”
“陛下打算制糖饧(táng)?”丞相忽然问道。
自打料定大汉将得交州后,他就开始思考起了交州的种种资源该如何运作,以资补国用。
而香料与甘蔗是粮食以外的重中之重。
刘禅笑着摇了摇头:“非是糖饧,而是石蜜。”
“石蜜?”丞相顿时愣了一愣,紧接着面上就出现了一抹不可思议的惊喜之色。
饧者,馓也,形容熬粥时“洋洋然”的形态特征,反正就是黏糊糊的近似糖浆之物。
丞相提到的“糖饧”,就是交州那边的野蔗榨汁后熬煮后得到的最最粗糙的糖糊糊,运输不便,很容易就会腐败。
但这味道又腻又杂的糖浆,如今依旧是天下间只比石蜜丶蜂蜜次一等的甜味来源,是南方最具代表性的糖类制品。
这糖浆在北方尤其贵,在根本不产出糖制品的草原就更贵,远比麦芽糖贵上百十倍,可这糖浆却又远比不上石蜜奢侈贵重。
因为石蜜跟胡椒一样,乃是西域珍物。
曹丕曾经下过天子诏,满世界公开眩耀道:
南方的龙眼丶荔枝丶甘蔗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