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将军府长史颜斐、骠骑将军府司马陈圭、王凌次子王金虎,讨寇将军王基、散骑常侍王肃、征虏将军州泰————十馀名最最内核的将校文武聚于一帐。
默然许久许久。
等到众人都已心焦茫然,司马懿才终于徐徐作声:“潼关连城九座,蜀寇一战而夺七关,郝昭生死不知,潼关——或已非国家所有。”
此言一出,帐中霎时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司马懿,无不是目定口呆,无不是茫然失措,似是一时没能听清这位骠骑将军到底在说些什么。
王金虎头一个脱口而出:“骠骑将军莫不是说笑?!
“将军适才也说,潼关仍有连城九座,蜀寇如何一战而夺七关?难道蜀寇竟有百万之众不成?!”
司马懿默然不答,并不应他。
王金虎看着司马懿那张沉郁灰败的老脸,察觉到这老东西一夜不见似乎老了好几岁,心头猛地一突,却仍是不敢置信。
又转头去看长史颜斐,颜斐垂着眼,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帐中根本没有他这个人。徜若司马懿所言非虚,那这位骠骑长史应是已经晓得消息了?
王朗之子王肃此时才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是猛地起身,紧接着摇头不止:“潼关经营已久,郝扬烈又乃陛下心膂股肱,坐镇潼关,还有杜军师参赞军事,便是蜀寇倾国而来,也断无一战而夺七关的道理吧?”
此言一落,帐内诸将纷纷出言,全都是不能置信之语,全都是不能置信之色。
司马懿始终没有再发一言。
到最后,他才终于将案上羽檄一下摊开,散乱在案。
众人早就看到这叠羽檄飞报,此刻纷纷上前。
王金虎头一个抢上前去,目光扫过那一封封报一行行字,瞳孔终于缩了又缩。
“五庄关失守?”
“瀵井关失守?”
“傅猛战死?”
“胡悍反戈?!”
一阵阵惊呼从神色几乎完全一致的众人口中不断脱出。
“蒋权——蒋权竟然降了?!”王肃跟跄几下,几乎栽倒,站定身子后才转过头来死死盯住司马懿。
“蒋公衡乃中护军族子!得天子信重,乃监一军,如何会降?!如何能降?!”
王肃是认识蒋权的,蒋济自己的儿子蒋秀是个纨绔子弟,反倒是族侄蒋权有几分本事,蒋济便将他引入朝堂以为侍郎,天子亲近于他,拔为散骑常侍,又让他监军潼关。
司马懿与蒋济乃是多年好友,对其族子蒋权向来有几分照拂,而如此之人竟然投敌?!
一时竟也没人能够回答他,这羽檄飞报全用了杜袭的军师印,断无作伪之可能。
与那被斫成肉酱的王颀同族的王基沉默着将羽檄一张张看完,看到最后一封时,身心俱已微颤,却仍是强撑着把它稳稳放下。
他抬起头来,问司马懿:“骠骑将军。
“郝扬烈——当真回不来了?”
司马懿依旧默然以对。
帐中再度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
王凌次子王金虎突然猛地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王二郎!”州泰厉声喝道。
“你往哪里去?!”
“回师!”王金虎头也不回,继续前走,且行且言。
“现在回师还来得及!
“潼关在则洛阳安!潼关失则洛阳危!魏延生死存亡已无关大局!且撤了宜阳之围,放魏延回
去!
“杜军师还在待援!与其在此再多迁延,不如昼夜兼程驰援潼关!有杜军师在,有我等数万之众在,如何不能把潼关保住?!”
言及此处,他已至帐门,却又猛地转过身来,目光从帐中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当年夏侯妙才战死汉中,杜军师主持大局,守到了太祖援军!两年前大将军右将军双双殉国,杜军师依旧稳住了局面,据郿坞自保!等到了骠骑之师!
“如今不过丢了几座关城,麟趾尚在,金陡尚在,杜军师尚在!
“还有湖县、弘农、陕县数万大军尚在!只要我等速速回援潼关就必不会丢!”
他这番话说的又气又急,说到最后已是直接吼了出来,全然不顾所谓的上下尊卑。
帐中一时也是无人应声。
王肃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
王基也紧皱着眉,目光在司马懿与王金虎之间来回游移。
“晚了。”司马懿终于开口。
“什么?”王金虎刚刚拔步,复又转回身来,“事在人为!望骠骑将军莫要丧我王师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