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本部八千馀众,并程喜之众共两万人马。
一日之间急行百二十里,终于来到了函谷关五十里外的新安。只是长途奔袭,将士疲惫,前后两军绵延不知几许。
由于程喜军队驻在渑池,司马懿命程喜遣四千先锋在前开路。
新安至函谷关四十馀里,其间有唤作‘崤渑道’的三十里狭道。
这四千先锋在狭道间,被奋义校尉韩昂麾下两千馀众死死顶住,打了半日不能寸进。
新安土民在函谷关被汉军攻破以后,高举义旗截击魏军者四五家,程喜之军被逐至渑池后,又有附义豪杰八九家,得众两千馀人。
事实上,这些新近归义之民已全部离开了新安,去了洛阳左近。
只是当程喜几千先锋进入新安境内后,本地向来保持中立的土民大多紧闭坞堡,这就教在此吃过亏的魏军产生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谁知道新安土民会不会又趁夜出来打一闷棍?
于是魏军在崤渑道受挫后,程喜部将宋权便命部队开始后撤,退回到新安县城等待后军,同时又去连络本地土民。
当天色彻底擦黑,吕昭的将、首级出现在洛阳下,洛阳城中公卿将卒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际,司马懿坐着自己的车辇来到了新安。
程喜连夜与司马懿碰头,决定与司马懿合作后,又一路狂奔,在新安遥控指挥了这么一场大战。
一昼夜片刻未歇,早已经熬干了精气,心力交瘁已极,虽不成功,却也自认自己已为国家鞠躬尽瘁。而此刻见得司马懿徐徐迟至,大有气定神闲之感,一时间怒从中来。
“司马仲达!
“洛阳危在旦夕,何以迟至?!
“你之于我,岂更老病?!我尚能骑马往复奔驰二百馀里,你年富力强竟要坐车辇悠悠而至?你驰援洛阳之意究竟是真是伪?!”
程喜不是故意找茬,他作为天子潜邸心腹之臣,谙知天子心意,从来对司马懿的忠心表示怀疑。
见司马懿亲自冒着凌汛之险强渡大河的不惜性命,才稍稍相信他此来就是为驰援洛阳的。
结果不曾想,一百馀里路,就连步卒都有些走到了,司马懿这个尚能骑马的还没有到。
这就不得不让他怀疑司马懿的忠诚是真是假了。
非止如此,司马懿让他摩下锐卒四千人为前锋在前探路,又是不是明知他一定会败军,所以故意借蜀寇削弱他的实力?又或是借他程喜之败来反衬抬高他司马懿的才能?
司马懿在车辇上睡了半日,至今已经养足了精神,面对程喜的质问也不回答,只斜睨了他一眼,其后越过他自顾自往新安城门迈步。
程喜见司马懿如此无视自己的态度,一时间更加恼怒,直接越步拦在了司马懿身前:“司马仲达,汝何得意之有?竟无礼至此!迟迟不至贻误军机,竟也不容人质问吗?!
“洛阳一旦因你迟至有失,你司马仲达便是万死也难辞其罪!”
司马懿对程喜本就厌恶至极,面对这厮再三逼问,终于负气作声,拂袖而言:“为帅者,必养其威,蓄其锐,然后可以临大事!
“便如你这般仓皇赴洛,驱疲敝之卒昼夜百里,形神俱疲,是欲再送蜀寇一场大捷耶?
“”
言即此处,司马懿怒视程喜,怒哼一下:“汝自函谷一路溃退,丧土失地复军辱国,又有何资格跟我讲什么万死难辞其罪?!”
司马懿言罢再不理会程喜,自顾自登上城楼。
此时天色已黑,南山北岭青幽幽一片,无甚可观。
西面是举火东来的骠骑本部,东方崤渑道上,则是程喜麾下大约两三千众守住崤渑□。
征虏将军州泰登上城楼,走到司马懿身侧抱拳行礼,累日不眠与精神紧绷让他疲惫不堪,此刻却还是勉力振奋道:“明公,本地土民王氏来报,说知道条小路,往东北行二十里,可出于崤渑道后。
“末将请引兵千人,趁夜绕至道后,与那宋权前后夹击,必能击破道中蜀寇!”
司马懿站在城楼边缘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颔下长须。
他就那么望着东方,望着洛阳的方向许久没有作声。
州泰等得有些焦躁,又道:“明公!将士虽然疲惫,却还有一战之力!
“那伙蜀寇据守崤渑道,不过两千馀人,又非魏延本部精锐!必能一战破之!
“破了这道口子,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函谷!函谷一下,洛阳之围便解了一半!”
这话说来直教人觉得有些荒唐,明明函谷关、崤渑道都是大魏之地,现在大魏之军竟要破关才能到达洛阳左近。
司马懿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来,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州泰一眼,直教州泰愣了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