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止如此,朕已发出调令,命司马懿驰援洛阳。”不论曹睿心里再如何沮丧,此刻在重臣面前,终究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天子威仪。
胡茬已清理干净,衣冠理了个齐整,眼神也多了几分清明,要是没有那一身酒气,大概董昭、蒋济、刘哗等老臣都会以为,这是一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天子。
只是当满宠入洛、司马懿也将驰援洛阳的话一时都被他抖漏出来,董昭、蒋济等人又不免惊骇,这位天子莫不是酒后胡言?
中护军蒋济第一个站了出来:“陛下,洛阳危急,满伯宁的淮南军虽然千里驰援,然久经战阵,确比吕子展冀州军更加可靠。
“南阳有陛下坐镇,还有虎贲、羽林、武卫禁军四千,许昌、襄樊之军也已在调动之中,不日将至,流民纵然南来不足畏也。
“今函谷已失,谷城又陷,蜀寇兵锋直指河南,洛阳震动,钟公急调满伯宁北上,确实有其必要。
“可调司马骠骑——臣济实以为不妥!”
近来越发显现老态的董昭,这时候也忧心忡忡地站了出来,声色萎靡不振地附和起了蒋济之语:“陛下,蒋护军所言是也。
“今函谷关已失,司马仲达所坐镇之潼关,便已是我大魏西面最后一道屏障了。
“诸葛亮屯兵渭南,虎视眈眈,倘司马仲达东援洛阳,潼关、河东一时俱皆空虚,蜀寇趁虚而入,则后果不堪设想。
“臣近日越发觉得,魏延孤悬之师,之所以在刘禅夺取江陵后依旧大闹洛阳,不愿退还,正为助诸葛亮强取潼关,正为等待陛下急调司马仲达东援。
“一旦司马仲达驰援洛阳,则正落魏延彀中矣。”
曹睿静静地看着董昭,他如何不知蒋济、董昭这些人的担忧?既然已经下了调令,心中自然早就有了一番思量。
董昭想到吕昭,想到满宠,想到王凌,再次勉力劝道:“魏延虽然猖獗,终究不过孤军深入,所恃者,流民乱匪耳,函谷虽失,谷城虽陷。
“然新安、渑池、陕县仍在,弘农粮仓近百万石,只要守住陕县,魏延必不敢西进。
“至于东方,河南、伊阙、大谷、辕诸关俱在,大军数万,魏延兵微将寡,既要协调叛民,又要镇压俘虏,兵力必已是左支右绌,安敢再犯险东寇?
“吕子展四万冀州军已至虎牢。
“满伯宁淮南精锐距辕关亦不过一百六十里,不日入洛。
“王彦云两万武关将士,已入伏牛山数日。
“魏延岂不惧三路大军合围,必思急退。
“臣实以为,实不可、亦不须调司马仲达东援。”
“董公。”曹睿目光直刺这位老臣,端是摇头连连。
“先前正是董公进言说,魏延不过芥藓之疾,无须大动干戈,只需稳守洛阳诸关,待其粮尽自退。”
董昭听到这里,面色已是微微僵了一僵,如何还不晓得这位天子是什么意思呢?
而曹睿也确实继续刺道:“现在如何?
“函谷一日而陷,谷城一日而破,河南如何?不得而知。
“徜若河南也被他一日而夺,那‘大汉王师’,便当真只距洛阳四十里了。”
曹睿重重地念出了‘大汉王师’四字,忿恨之意已是沛然发露,众人俱是悚然一惊,不知何言。
而曹睿显然还不满足,带着忿恨又凄怆的复杂神色笑着开口:“两年前,蜀寇夺下汉之西京。
“短短两年不到,不图竟复使汉之东都再见‘汉之威仪’也!”
面对这位天子的阴阳怪气,董昭、蒋济、刘哗、陈矫等大臣无不是面色青白交加,无不是张嘴欲言,却终究不知此时还能说些什么,一时又全都思绪万千,愁肠百结。
汉之西京为伪汉所夺,就已经搅得天下惶惶,人心思乱。一旦伪汉之师兵临汉之东都,那么天下人心到底将乱成何种样子?
不说那些本就蠢蠢欲动,思天下大乱趁势而起的豪强,也不说那些感强汉恩威、心存汉室的遗老遗少,就是此刻的他们,大魏重臣,难道不也是陡然忧惧?
不图竟复使东都再见汉之威仪?
曹睿目光如刀似剑,横扫一片:“一旦魏延兵临洛阳城下,谁又敢说————谁又敢说没有跟蜀寇暗通款曲的反贼?
“谁又敢说,洛阳之军不会象谷城、函谷之师一般,望风而遁,闻声而降?”
这几句话问得董昭、蒋济等人心中凄怆沉重,难以言喻,明明两年前还威风凛凛的大魏王师,怎的突然间就如此不堪用了呢?
而曹睿接下来的话,又使得他们心头愈发沉重起来:“吕昭、满宠、王凌——
“这三路大军,朕如今已是一路都不敢尽信。
“万一呢?
“万一他们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