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种种善政及丞相临晋治蝗之功,司马懿做的事情很多都已成了徒劳。
短短两年而已。
怎就被逼到如此地步了呢?
司马懿想不通。
“父亲。”
司马懿并不回头,也不作声。
司马昭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大河对岸,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低声道:“洛阳那边又派人来了。
“7
“谁?”司马懿问。
“子初兄,说是奉钟公之命。”
司马懿皱着眉头往军帐行去。
帐内已有人在等。一个是朝廷给他安排的军师杜袭,还有一个是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河东太守杜恕,此刻俱是失神坐在席上,愁眉不展。
司马望见司马懿进来,立刻起身行礼:“见过骠骑将军。”
司马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落了座。
司马懿看向司马望:“说吧。”
司马望长长叹了一气,沉声道:“魏延攻破广成。
“大司马同吴贼陆逊、朱然十万联军于岁除之日败于江陵,吴贼朱然遭斩,江陵易手,洛阳震悚。
“洛中百姓已有举家北渡者。朝中诸公徨恐,遂遣仆来寻骠骑,问计将安出?”
司马懿听罢,又是无言,帐中也是一时静默。司马望带来的种种消息他们昨日便全晓得了,由民间自发传开的消息,传播速度竟是比朝廷派来的公使还要快些。
过了片刻,司马懿才缓缓开口:“我已知晓了。
“是谁派你来的?”
司马昭听到这话登时一愣,紧接着又是暗暗一叹,他刚才已在大河之畔与父亲说过了,司马子初此来乃是钟公所派。
司马望却不知司马昭如何作想,只躬敬又忐忑地开口道:“是太傅钟公。
“陛下在南阳宛城。
“钟公让仆来问骠骑。
“今蜀虏乱民近在肘腋,而满镇东、吕镇北、王镇西、程征西虽拥大军十万,却无有作为。
“洛阳公卿百姓,惶惑不安,骠骑将军以为,计将安出?”
“钟公的意思呢?”
司马望尤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道:“钟公以为,蜀虏乱民看似势强实则外强中于,洛阳乃不拔之城,不宜自乱阵脚。
“当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待蜀虏乱民乏粮自走,再寻机一举歼之,但朝中诸公大臣————多有异议者。”
司马懿点了点头,又问:“陛下呢?陛下在南阳,可有旨意传来?”
司马望摇头:“陛下旨意未至。但————”
他欲言又止。
司马懿替他说了出来:“但洛中公卿大臣多以为,陛下此刻必然震怒催战?”
司马望低下头,不置可否。
帐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杜袭忽然开口:“骠骑将军,仆有一言。”
司马懿看了他一眼:“说。”
杜袭站起身,走到帐中,环顾一圈众人,才沉声出言:“如今之势,已是我大魏危急存亡之秋。
“魏延夺陆浑、据广成,乱民啸聚梁郏、颍川,兼以江陵新败,人心惶惶,若不早作决断,恐怕——祸乱将扩大至半个中原,乃至就连河东也要生变,一旦贼势大起如燎原野火,则我大魏危矣。”
这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杜袭继续道:“仆以为。
“攘外必先安内。
“如今之势,当请朝廷速作决断,效昔年平黄巾之乱故事,召天下豪杰,许各郡县自募乡勇以固地方。
“同时,中原各郡县守令,当选拔通晓兵法战阵的豪杰子弟,以公交征召入朝,授以官职,使彼辈有一进身之阶,不致彼辈为蜀寇、乱民所诱也。”
他说完,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没有表态,只是看向杜恕:“务伯以为如何?”
杜恕思索片刻,缓缓道:“军师所言,似有道理。
“当年黄巾乱起,灵帝允许各郡县自募兵员,又征召豪杰入公府,确实稳住了不少地方。”
“但————”他话锋却又一转。
“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黄巾起事,天下承平百年,人心思汉,州郡虽有募兵之举,然朝廷威仪尚存,各路豪杰应召入公府者,莫不以效忠朝廷为荣。
“故黄巾虽有百万,终为皇甫嵩、卢植、朱俊所破。
“如今呢?
“大魏立国不过十馀年,德泽未深,而失德之事已现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