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臣观其已有自破之势,遂窃以为此时宜用长策。”
这位尚书左仆射向来内直外方,不惮直言,此刻几乎就是在指责曹休因冒进而致败了o
事实上,曹睿亲征,带着中护军、大司农、尚书令、尚书仆射等许多重臣离开洛阳,自由裁量权比以往大了许多。
所谓海阔凭鱼跃。
而留在洛阳的话,他就不得不受钟繇、陈群、司马孚这些颖川派系元老的掣肘。
像董昭、刘哗、陈矫、徐宣、高柔、卫臻这些人,几乎都不是颖川派系的,如果他亲征能打下一场胜仗的话,这些人的威望或许就能渐渐盖过颍川钟、陈一系。
这也是他为何如此愤怒的缘故。
御驾亲征竟不能得哪怕一胜,那岂不是白亲征了?白吃苦了?
沉默良久,他冷笑一声:“难道我大魏就如此坐以待毙等贼自灭?十万大军屯于洛阳,竟连区区几千蜀寇几万叛民都剿不动了?!”
殿中众臣又有些禁若寒蝉起来。
“朕也赞同剿抚并用之策。”在殿上往复踱步的曹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众人。
“然应先剿而后抚。
“否则,凭什么叛民会听国家招抚?叛民畏威而不怀德者众,必须先镇之以威,再抚之以德!”
他不顾众臣脸上神色如何,只冷冷看向中书令刘放:“满镇东前番大破贼众两万,为何大胜之后,竟不能继续破贼?”
刘放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满镇东有奏报言,贼据地守险,而淮南之卒跋涉千里,疲惫不堪。
“兼以如今正在年节,淮南将士远征在外,不得团聚休息,是以颇有怨言,兵不堪用“”
。
“兵不堪用?”曹睿重复最后四字,紧接着陡然作色,“岂有乱贼甫平而兵不堪用之理?!
“叛民溃散,正宜乘胜追击一鼓作气!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想了想,才道:“命满镇东速速督军平乱!
“诸屯田之兵,皆听其号令!
“令其半月之内,务必击破陆浑梁郏叛民!
“叛民一旦溃散西逃,必然冲击魏延本部。
“魏延阵脚一乱,则洛阳诸关兵马尽出,蜀寇安能不破!”
这话斩钉截铁。
殿中却无人应声。
良久,廷尉高柔挪步出列。
“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了。”
高柔眉头一皱,叹了一气:“我大魏之敌,乃是魏延,而非这些乱民。
“乱民其所求者,田宅而已,本无反我大魏之心。
“若直接以大军剿杀乱民,将来谁为我大魏屯垦纳粮?天下人岂不谓我大魏暴虐?
“不教而诛谓之虐。
“教而不诛,则奸民不惩。
“臣以为,陛下当先降旨晓谕,赦免乱民之罪,许其归田,必有降者无数。”
他见曹睿不作声,这才抬起头,与这位天子四目相对:“而陛下一旦先用武,再劝降,百姓必以为国家要斩尽杀绝,此则逼乱民死心塌地叛魏附蜀也。
“反之,若百姓先受大魏安抚,地方安定,魏延孤军悬于陆浑,粮草难继,必自退走。
“我大军尾随其后,必可一举而破之。”
曹睿上下打量着高柔,缓缓道:“高廷尉之意。
“我大魏有十万大军屯于洛阳,竟已不能堂堂正正击败魏延?蜀寇竟已势大如此?”
“陛下。”高柔躬身,“非是蜀寇势大若此,此乃治国之道,用兵之法也。
“魏延蜀寇,之所以能逞凶于我大魏京畿,非因其兵强马壮,而乃我大魏民心有隙。
“若陛下能补其隙,则贼不战而自破矣。”
“够了!”曹睿忽然厉声打断,猛地将刀鞘往案上一顿,殿中众人又是一震。
“董公!”曹睿转向董昭,声色俱厉,“你也说该等贼自破。可朕等不了了!
“关中丢了,江陵败了,现在连京畿都有贼寇横行!
“明明我有大军十万聚在京畿,为何不能堂堂正正击而破之?!歼而灭之?!
“非要眼睁睁看着魏延携民而走吗?!
“天下人当如何看我大魏?如何看朕?!若再不能有一场胜仗,军心何在?民心何存?!
”
他越说越激动,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在眼中燃烧:“朕需要一场胜仗!
“国家需要一场胜仗!
“哪怕只是打败魏延,哪怕只是收复陆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