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拥中原膏腴之地,带甲仍有数十万,乌桓、鲜卑为其所用,只要不轻易与蜀交战,固守潼关、襄樊之地,积攒粮草甲兵,长远来看,优势绝对在魏!”
梅敷听到这话稍稍一愣,深加思索,竟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紧接着心绪更加纷乱复杂起来。
“那也不能开罪了蜀汉,这不是我们乱世立身之法。”他最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接手基业三十几年了,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挑战。
如此乱世,天下三分,怎么会有人直接拒绝与自己这么大一个势力合作呢?
难道是自己跟他要粮食、甲兵?
可是如果想要自己为他出力,要他一点粮食、甲兵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吗?
当年刘备作为军头,带着部曲流寓四方,徐州的陶谦、冀州的袁绍、荆州的刘表,乃至益州的刘璋,哪个不给他提供粮食、甲兵?
这是天底下最最公平的交易啊!
见着老大老二吵嚷不休,张俭沉默不语,亲眼见过那位天子,乃至为其身上那股子军旅杀伐之气所摄的梅川忍不住插嘴:“大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现在那天子当着咱的面杀人立威,又说咱兄弟仨是吕布,警告咱兄弟不要忘记吕布是怎么死的。
“咱除了与曹魏孙吴撕破脸低头归附,还能如何不开罪蜀汉?除此一途外,不论如何,咱们都已经是蜀汉之敌了。
“你是没亲眼见过江陵城里那位天子,压根就没把咱们相中十万之众放在眼里,不低头臣服于他,往后一旦他赢了曹魏,咱兄弟恐怕真要成白门楼上的吕布了。”
“什么白门楼的吕布,我看你是真被刘禅吓破胆了!”梅颐见老三竟然也站出来为刘禅说话,怒气再次上了头。
“他越是不纳,越是轻贱咱们,咱们才越要显出相中梅氏的分量来!
“须得让他刘禅知道,这襄樊西南,荆山北麓,汉水——沔水之滨,咱梅家说了算!
“这十四五万民夷,一万馀家能征善战的部曲,几十年来建的几十座坞堡几百万粮秣,不是他刘禅想拿就能拿去的!”
这些数字并不是夸张,相中当真有十几万民夷,几十座坞堡,几百万粮食是有些夸张,但一百四五十万的存粮是真的有。
相中土地肥沃,此间夷民又被他们剥削,除去所有开销,梅氏每年都能存下二三十万的存粮,相中又几乎不参与打仗,安逸得很。
假如粮食不会腐烂,积攒几十年当真有几百万石存粮了,所以他们常常将粮食拿到襄樊发卖,从曹魏换一些锦帛金银之类的。
梅川看着自己的二兄如此坚决地反对归顺,整个人思绪万千,愁肠百结,良久良久,又良久良久,终于腾地站起身来。
而不知怎的,刚一站起,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接着就是鼻头一酸,竟是涕泗横流了。
梅敷、梅颐、张俭等几名相中内核人物看着老三如此型状,一时间全都瞪大了眼,莫明其妙。
“大兄,二兄——咱们要不——要不还是直接归顺了大汉罢?
“你们两位兄长没有去江陵,没有看到那天子,没有看到那场面,不知道害怕,我却是真的害怕啊!”
梅老三说话间已是断断续续,泣不成声了。
“朱然的尸体,留赞的脑袋,还有堂下站着的那些吴国降将,实在是太令人害怕了————
“我自认——咱们梅氏兄弟的本事是绝比不过曹真、张郃、司马懿,也绝比不过曹休、
陆逊、朱然这些魏吴大将的。
“咱梅氏兄弟脑袋下的脖子,想来也是绝没有曹真、张郃、朱然、留赞——没有这些人脖子硬的。”
老大听着这番话,整个人心思错愕复杂。
老二则是对梅川如此言语作态表现出恨铁不成钢的厌恶,恼怒同一个娘胎出来的,这厮怎的竟如此软弱?
“你果然被蜀人吓破胆了!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哭成这鸟样,当真以为自己三岁吗?!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血汗,四十年经营,四十年在刀尖上跳舞,在夹缝里求生,才有了相中今日民夷十万,坞堡相连,田畴膏腴,精悍部曲上万的大好局面!
“刘禅起势不过短短两年!
“难道就这么短短两年!
“咱们父子兄弟一手一脚开辟的相中之地,竟要因他一场胜仗,几句狂言——就一变而为咱们梅氏的葬身之地了吗?!”
“无论怎么讲,相中是咱们梅家的相中!它不姓刘,不姓曹,更不姓孙!它的命运,该由咱们梅家人自己来决定!
“他刘禅想要?可以!
“拿出足够的诚意,给出咱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承认咱们在这里拥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