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想。
这或许就是警告,再往后,下一步是什么?阮泠不敢想,她终于被逼得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先过来喝汤。"祁梵曲指叩了叩桌,催道。阮泠回了回神,板着脸没动,还倔呢。
祁梵又瞟她一眼,拿捏的语气补充:“你妈说她亲手做的,不喝我就倒了。”
扯上倪梅芳她总是恩怨分明的,因为知道祁梵决计不会领这份心意,不情不愿地闷了会儿,还是悻悻坐了过去。
听到“亲手″两个字,阮泠其实是感到讶异的。她深知母亲并不爱下厨。
在幼时留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倪梅芳是个漂亮爱打扮十分注重体面的女人。
父亲对内没有威严,她便要性情尖刻不许人挑剔,才让婆家嘴碎的亲戚都对她敢怒不敢言。
那时候即便她不喜油烟讨厌麻烦,也会隔三差五地给阮泠弄些菜式花样、甜点小食。
后来父母离婚,父亲病逝,阮泠再重新回到她身边,她已经是任人伺候的小太太了。
阮泠真觉得,她只有长成如今的一副面貌随了母亲,至少能让身边人都称赞上一句,性格却一点也沾不到,说不上多好多坏,只是总要多情善感一些。对于倪梅芳,她有本能的幽怨,但无疑还是眷恋的,因为曾经得到过又逐渐淡去的母爱,会时刻都期盼着听话之后对方的一点回应。哪怕眼前这碗其实并不属于她的汤。
看她这一套跟谁都不会跟妈妈过不去的样子,祁梵先觉得挺好笑,她那么珍视,又那么可怜巴巴,好像倪梅芳这趟是特意关心她来的。她这么容易满足吗?
明明一点也不。
瞧得入神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嘲讽,困惑,可笑,又或是别的什么。
他低哂一声,随口道:“你妈妈根本就不爱你,干嘛这么爱她。”握着勺柄的手滞住,阮泠抬眼看向他,深深吸气。这话显然是结结实实地戳到了她,还戳得不轻。“要你管。"她恼恨地回瞪了他一眼。
不明白这人有意无意,又怎么说得出来,是在嘲笑吗?还是炫耀?不,祁梵是不会炫耀的,他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些对她来说求之不得,而自己却唾手可得的所谓的爱和关心。
所以才能这么堂而皇之、理直气壮。
这和自己吃饱穿暖了去问饥寒交迫的人为什么不吃饭有什么区别?越想越过不去,阮泠觉得自己没有冤枉祁梵的意思,也怼回去:“谁像你,有人对你好,关心你,你还当是驴肝肺,不知好歹。”却不知哪里戳中笑点,祁梵莫名乐了声,起身,绕开餐桌,声腔里夹着懒调:“难道不是一边讨好我,一边在背后恶心坏了?”他往楼梯走,经过阮泠身侧,身子倾歪落声:“像你一样。”像她一样。
一次次被迫因"使命”靠近,假意关心,其实不知道有多抗拒、多难为情。每次都要像完成任务般大松一口气。
阮泠沉默地绷直了身子,僵着脖颈,听着身后大步走远的踩踏声,脑子里在回荡他那句话。
“…你这种人会懂什么,反正一直被讨好、被在意的都是你。”她几近低喃地无意识地出声。
说完就后悔了。
手指不安地低颤,汤勺在碗里用力地搅着,她不想这么说,不想为此而感到这么焦躁,不想承认自己是在痛苦地习惯着。她才知道。
自己原来是积压过这么多情绪的。
厅里彻底安静。
阮泠缓缓扭头,一动不动盯着祁梵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呼吸渐渐变慢,变浅,变得虚无。
楼梯再次传来动静时,阮泠已经吃得半饱,下了桌。出去是不用了,反正她妈妈做的,她不吃也会被他浪费掉。祁梵正拎着给她收拾好的背包走回来,手里滑拉着平板界面,朝她侧额示意:“过来。”
阮泠站在冰箱前,一副找什么但落了空的眼神,盖上柜门走过去问他:″蛋糕呢?”
祁梵:“过夜,扔了。”
昨天阮泠也才被迫尝个味道,还搞得一塌糊涂,后来在岛台上,她还以为祁梵会拿蛋糕弄她。
但她还是低估了祁梵对蛋糕的讨厌程度,宁愿扔掉也坚决不舔一口。既然这样,哪天在嘴里塞一口蛋糕糊给祁梵就好了。没准能毒死他呢。
阮泠停止浮想联翩,跟他说:“下次不要买这么大,我也吃不完,你又不碰。”
其实口味也很怪,至少不是她喜欢的,不过她把这归咎于祁梵在报复她。祁梵也对此置之不论,转手把平板递给她:“看这个。”从他手中接过,阮泠粗略扫过屏幕,是一个跨学科项目的统筹策划。“这是什么?”
“数字文遗。”
祁梵侧身绕到阮泠身后,抬起臂弯,右腕习以为常地绑着一根发圈,选了搭她衣服的卡其色,仔细地帮她挽起头发,“成果打算投CHI,摄影还是视觉设计你都可以。”
阮泠听出了他的意思:“要我申请吗?”
“我帮你交了。”
所以只是通知而不是询问。
任由头发被身后两只手抓起摆弄,阮泠视线接着在屏幕上,往上走,看到最醒目的位置标示了一行字一一
执行负责人:祁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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