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劝进
子央接着看地图。
她在看地图的时候,也在回忆自己前阵子闲着无聊跑出去玩耍见到的地形。南宋庆元五年的一个冬夜,陆游在教育小儿子读书有感而发,写了一首诗《冬夜读书示子聿》。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功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子央以前会背这首诗,直到上一个冬天翻越太行山的时候,在太行山中听别人讲述长平之战,她才知道为什么"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书上说得再深刻再直白,远不如自己经历一遍来得更加刻骨铭心。就因为子央前一段在寿春城外到处闲逛,所以对周围的环境有大致的了解。寿春城南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出地道就会被瞭望塔发现。城东(瓦埠湖方向)虽然也是水域,但属于相对封闭的水湾,秦军只需封锁湖口即可瓮中捉鳖。
想要推断他们潜逃的方向,就要从楚考烈王迁都寿春说起。霸权不是突然消失的,是一天天失去的,自从楚怀王坐朝,楚国就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楚怀王被囚禁在秦国,客死他乡后,继位的是楚顷襄王,楚顷襄王之后就是楚考烈王。
秦昭襄王一个人就耗了三代楚王,也正是在秦昭襄王的手上,一步步蚕食了楚国的霸权,楚国就在这三代楚王手上日暮西山,不停迁都。子央代入楚考烈王的视角,他一生中两次迁都,最后迁到了寿春。他和楚国的封君以及大臣们来到寿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郢都、陈县、寿春,这都是楚国的国都。
这是一个不断向东、向淮河流域退缩的过程。从江汉平原退到江淮丘陵,意味着楚王彻底放弃了与秦国争夺中原的野心,心态从“争霸天下"沦为“苟全性命”。
楚考烈王理想中的自己是楚庄王再世,饮马大河,问鼎中原,复兴楚国霸权;他现实中的自己是惊弓之鸟,在秦军的压力下,不断南迁,只为保住宗庙不绝,成了一条“守户之大"。
在这不甘心中,还有一丝丝的惶恐,因为秦人就在身后,追着他,要把楚国一口口蚕食掉。
站在寿春城前,楚考烈王的心里全是霸主尊严丧尽后的屈辱、对虎狼之秦的恐惧,以及一个老迈君王面对国运衰亡的深深疲惫。这不是新生的开始,而是灭亡前的倒数。
既然知道逃不掉灭亡,他身后的那群封君们就真的甘心随着楚国一起化为尘埃吗?
自然不会甘心,狡猾的他们为了活命会想尽办法。子央把自己放在楚王和当时项氏家主的地位上,考虑秦人围城的时候该怎么让家族逃过一劫。
修建密室?
这个是可以,但是这里是江淮,水网密布,密室修了不能长久,下面会常常渗水,最终变成水窖。
修密道?
这个比修密室更有用,利用排水沟渠和暗道,舍弃钱财,把家人用最快的方法送出城。
出口设在哪里就值得考虑。
刚才子央下意识想到的淮河岸边的芦苇荡中,这的确是首选。自己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别人能想到的就未必安全。换成子央自己,不会把密道的出口放在一个尽人皆知的地方。子央看着低头,眯着眼睛在回想寿春周围的环境。如果她是楚王和楚国的封君,就会想到一个好地方,事死如事生,墓地就是好地方啊!这时候薛欧快马回来,石他们因为坐车,还在路上。薛欧匆匆来到宫殿前,飞快地脱了鞋子急匆匆地进入子央的书房,跪倒在子央跟前认错。
子央这会儿脑子在飞速地分析,云示意薛欧别说话。子央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看着薛欧说:“你去弄点让人全身发软的毒来,跟着我去抓项籍。”
“啊!"薛欧心心说项籍不是逃了吗?随即立即回答:“喏。”薛欧站起来离开,走了几步赶紧回来:“主君,您要去?外面太危险了。”子央说:“无妨,咱们快去快回。”
“太危险了,万一您……
子央说:“现在所有人都去抓项氏叔侄了,就你们守着我,在城内城外都是一样的。不必带太多人,我换了衣服和你一起出去,营造出长安君还在金城的假象,去准备吧。”
薛欧立即去准备。
子央也开始准备,让云去给自己借皮甲来,把自己一身奢华的衣袍鞋履脱了,换上不起眼的衣服,穿上盔甲,戴上斗笠,随着薛欧出了城。出城后薛欧问子央:“主君,去哪里?”
子央说:“东淝河上游靠近八公山脚的隐蔽处,山体阴影和树林遮挡的地方就是暗道的出口。”
一个侍卫说:“那里是楚国的王陵。”
子央说:“你说错了,王陵在城东湖边,咱们要去的是城北。”淝水东岸的岗地之上,这里地势略高,背水而建,符合楚人“陵在都旁"的葬制,是楚国最后十八年国祚的王室埋骨之地。这里子央熟,熟的是现代社会,这里有一个武王墩大墓,确认这是经科学发掘的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结构最复杂的楚国高等级墓葬,被认为这是楚王级别的楚国大墓。
在楚王大墓的西边,也就是八公山那里,这里埋葬着很多楚国的贵族。这里因为一个成语而极其有名,这个成语就是"草木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