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临淄一夜
新宫那边的宴席已经散了,秦人来到临淄已经疲惫,早早地休息,但是临淄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处酒楼中,歌舞正在上演,临淄的女郎们扭动腰肢对着四面八方的豪客们抛媚眼,欢快的音乐声传来,把这里衬托得非常欢乐。这样的酒楼在临淄也没多少,这是销金窟,来到这里的客人都是贵客,非富即贵。这里每日上演的歌舞都是齐人乐舞的精华,就比如这时候,八十多个女郎跳起来曼妙的舞蹈,音乐活泼,让旁边的看客们看的如痴如醉。因为是晚上,高处有灯,但是灯光只照在跳舞的女郎们身上,这些客人都隐在黑暗中,只有桌上一盏微弱的灯光提示来往的人注意些,免得因为看不清撞到其他客人。
这样的场合保证了贵客的私密性。
而张良就在这样的宴席里,他要物色一个合适的人去刺杀始皇帝。妫姓源自舜帝,齐王建就是出身妫姓田氏。妫姓田氏在齐国的分支有很多,除了前几个月接触过的孙氏外,这里还有很多人,比如今日张良请的法氏就是田氏的分支。法氏源于战国时期齐襄王田法湛,秦灭齐后,其后人为避祸,不敢再以田为氏,便以其先祖的名字“法湛"中的“法"字为氏。因为现在姓氏不那么分明,虽然这些昔日权贵还在讲姓氏的区别,然而平民们以为法是姓。说起姓氏,和张良一起看舞蹈饮宴的法氏族人法湛就痛心疾首:“眼下比昔日礼崩乐坏还要严重,野人们居然也开始有姓氏了!”张良陪着点头,心里对法湛有些看不上眼,要是真的有风骨,就不该改了氏,就该大大方方的氏田,怎么改成了法了呢?张良能和这些人交往,也是因为他的出身。张良家族乃是“韩氏公族”,意思是韩国国君的族人,韩国国君乃是姬姓韩氏,张良出身姬姓张氏。这些分出来的旁支,如果没有封地,一般是选择直系祖先名字中的一个字为氏号,张良他们这一支就是选择了先祖“张挥"的张为氏。张良和法湛这些人一样,都是落魄的旧贵子弟。法湛满肚子都是怨气,维系了那么多年的姓氏是贵族的的骄傲,现在因为编户齐民,就这样被泥腿子们也拿去用了,不骂几句不好受。要知道这是从氏族部落时代就传下来的姓氏啊!姓别婚姻,氏别贵贱!姓氏被分开用的时候,都没夏朝呢,只有贵人才有姓氏,那些没姓氏的庶民就是奴隶野人!
张良的心思不在歌舞上,他发现法湛尽管是满肚子怨气,然而却止步于骂几句,没别的打算了。
他就开始套话:“法君是怎么想的?如今皇帝来到了临淄,听说有很多人想去求一官半职,法君有这个打算吗?”
法湛皱眉没再说话。
哪怕是周围环境太暗,张良也能想象到法湛脸上的纠结。张良无声地喝了一口酒,闻着好闻的熏香,还有心思问路过的侍者这是什么香。
这是高消费的销金窟,侍者听到贵客说这里的香好闻,立即回去跟管事说了,管事陪着更高一级的管事用托盘端着香来送给贵客。张良坦然收下,令身边的人打赏,让随从们把香收起来。他最近要经常出入这些销金窟,要给这些人留下一个好印象。原因很简单,他预料长安君肯定会来。
尽管相处的不多,张良对长安君也有几分了解,长安君品味高雅,对乐舞有几分见解,上次在邯郸她明显对乐舞有兴趣,来到了临淄,自然不会放弃体验民间乐舞的机会。
这时候法湛才说:“张君,此一时彼一时啊。我田氏……只怕是翻身无望了。”
连田氏宗亲都觉得复国无望,可见临淄城中没多少有血性的人了。田氏再无复国的可能了!
张良叹息一声。
叹息完,他嘴里说:“没办法,千军万马都没挡住秦人铁骑,咱们就是再不甘又能怎么样呢?我韩氏宗庙是被毁灭的第一处宗庙,你们是最后一处,比我们强多了。”
法湛叹息:“要真是没挡住千军万马也行啊,可惜压根就没和千军万马碰一碰。说起这个,很多人心里其实是不觉得败了,你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就是心里再觉得不甘愿,也要低头认输。”
齐国几乎是没抵抗投降了。
张良说:“听说秦太子的名声不错,他和许多大贤有来往,法君你家里有那么多人要养,不如去走走他的门路。说不定将来你能把田氏发扬光大,不止是他秦氏的祖上大起大落,你们陈氏也是风雨兼程啊!”赢秦自不必说,妫陈也有自己的精彩故事。但是比起来,赢秦虽然是虎狼之君,但是被骂的时候腰杆子硬,因为他们是真的一步一步杀出来的;而妫陈就是鸠占鹊巢,改成妫田后,把侍奉的君主给废了,摇身一变,篡位成功。有这样的成功例子,后人免不了要路径依赖,秦人的后来不好说,但是陈氏的后来,就充满了各种李代桃僵。
法湛说:“有这个打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1张良举杯:“我敬兄一杯,盼着兄心想事成。”“多谢贤弟。”
两人干了一杯。
张良不经意地说:“始皇帝在临淄,这段时间出门要小心,听说赵楚有人想刺杀他。”
法湛在黑暗中点头:“是啊!所以我才犹豫,要不然早就找关系拜见秦太子了,就是怕被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