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烟波浩渺。
一叶扁舟如鬼魅般划破晨雾,船头立着两道黑影。叶鼎天一袭玄色长袍,头戴斗笠,将那双幽黑的眸子掩在阴影之下;阎罗鬼帝则扮作佝偻老仆,花白的长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束起,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渔家老汉。
前面便是碧波岛。阎罗鬼帝压低声音,枯瘦的手指指向海平面上若隐若现的一点黛色,水月心那贱人自诩风雅,在岛上布下了九宫流水阵,寻常人靠近十丈便会迷失方向,困死在幻境之中。
叶鼎天冷笑:雕虫小技。
他微微抬手,掌心涌出一缕幽黑的真气,那真气如活物般扭动,竟将周遭的海雾都染成了墨色。幽冥阴煞体对天地阴邪之气的感知敏锐至极,那九宫流水阵虽玄妙,却终究是以水气为基,而水气之中,必有阴寒之处。
跟紧我。
小舟无声靠岸。岛上鸟语花香,翠竹成林,一条白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看上去宁静祥和,宛如世外桃源。
叶鼎天却看也不看那条路,径直踏入左侧的乱石滩。他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泛起一圈肉眼难辨的黑气,那黑气渗入石缝,竟引得整座岛屿微微震颤。
何人胆敢擅闯碧波岛!
一声清叱如惊雷炸响,竹林深处,一道素白身影飘然而出。水月心虽然年纪很大,但是她驻颜有术,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容貌清丽出尘,手持一柄碧玉洞箫,此刻美眸中寒光暴涨,死死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她方才正在亭中抚琴,感应到阵法被一股蛮横至极的阴邪之力强行撕裂,心中已是骇然。这九宫流水阵是她师门秘传,便是一般高手陷入其中,也需费一番手脚才能脱身。可眼前这人,竟像是闲庭信步一般,直接找到了阵眼所在!
水阁主,别来无恙。叶鼎天掀开斗笠,露出那张苍白如纸、却透着无尽邪异的面容,尤其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水月心瞳孔骤缩:叶鼎天?!
叶鼎天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本宗主今日前来,是想向水阁主借一样东西。
龙脉钥匙三合一之法?
聪明。叶鼎天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幽冥阴煞真气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翠竹枯萎,百花凋零,连白石小径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死气,说出三钥合一之法,本宗主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水月心银牙紧咬,手中碧玉洞箫横于胸前:妄想!龙脉关乎天下气运,岂能让你这邪魔染指!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碧波三十六式——惊涛拍岸!
洞箫化作漫天碧影,每一道影子里都蕴含着汹涌澎湃的真气,如东海怒涛,层层叠叠朝叶鼎天席卷而去。这一招是她毕生功力所聚,便是千斤巨石也要被拍得粉碎。
叶鼎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手一挥,一道漆黑的掌风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漫天碧影之中。
如同沸汤泼雪,那汹涌的碧波真气竟被瞬间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漆黑掌风去势不减,直取水月心胸口。水月心大惊失色,身形急转,洞箫横挡,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断三根翠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你的内力……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水月心面如金纸,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三个月前她曾与叶鼎天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此人虽强,却绝无这般恐怖。这短短时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水阁主,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阎罗鬼帝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水月心猛然回头,只见那佝偻老人不知何时已绕至她身后,枯瘦的鬼爪距她后心不过三尺,爪上泛着幽幽绿光,显然淬了剧毒!
卑鄙!
水月心强提真气,洞箫回刺,一招回风拂柳点向阎罗鬼帝咽喉。阎罗鬼帝不闪不避,任由洞箫点在自己喉结之上——
竟是金铁交鸣之声!
水月心只觉一股阴寒至极的反震之力顺着洞箫涌入体内,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长流。阎罗鬼帝狞笑一声,鬼爪如钩,一把扣住她持箫的右腕,五指发力,阴煞之气如毒蛇般钻入经脉。
水月心发出一声痛呼,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碧玉洞箫一声掉落在地。
老夫虽功力未复巅峰,但对付一个分心旁骛的水月心,还是绰绰有余的。阎罗鬼帝桀桀怪笑,鬼爪顺着她手臂向上,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叶鼎天缓步上前,幽黑的眸子俯视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碧波仙子,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本宗主再问你一次,他声音淡漠,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说还是不说?
水月心被掐得面色涨红,却仍是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