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研究机构,花样迭出。
这番热闹景象,可乐坏了第九宿舍楼里的几位老先生。
历史系的谭齐骧、中文系的王云熙、哲学系的几位“看客”,如今俨然组成了固定的“观摩团”。
每逢有外校的“说客”上门,只要天气尚可,几位老先生便准时出现在楼道公共局域。
王云熙教授不知从哪里弄来个小煤炉和铁皮水壶,慢悠悠地烧着开水:谭齐骧先生端着自家那只掉了点瓷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另一位老先生则常备一小碟瓜子或花生。
他们或坐或站,低声交谈,品茶嗑瓜子,偶尔向许成军那扇时而开启的房门投去饶有兴味的一瞥。
那神情,活象旧时茶馆里欣赏名角登台的资深票友,又带着几分“我家有儿初长成”的调侃。
“啧,今天来的是南大的胡教授吧?专攻宋史的,看来是想把成军那套生态公共领域”的理论往历史学里引。”
王运熙抿口茶,低声道。
“浙大开的条件听说更实在,西湖边上的房子都敢许诺。”谭其骧悠悠接口,“不过咱们小许,我看不是图房子的人。”
“北大这次来的这位,分量不轻啊,是季老的学生吧?看来燕园也是真急了。”哲学系的先生剥着花生点评。
“急有什么用?”
谭其骧呵呵一笑,“咱们复旦的“镇校之宝”,哪能轻易让人撬了去?李校长他们这几天,怕是觉都睡不安稳喽。”
他们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楼道里经过的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来自复旦学术共同体内部的凝视与压力。
嗯,主要是无语。
你们复旦的人这么闲的?
这段时间,许成军身边最频繁的“探子”,倒不是外校的说客,而是自家师兄师姐。
黄琳和章培横这两人,明里暗里,变着法子探许成军口风,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动过离校的心思。
他俩心情复杂得很。
从私心讲,谁舍得这么个灵气逼人、又能折腾出偌大声势的小师弟远走?
可理智上,又难免各有各的纠结。
章培横如今是新上任的系主任,正经的学科带头人。
手下有这么个三天两头搞“理论爆破”、动不动就掀起全国乃至国际学界讨论的小师弟,你说爽不爽?
那是真爽,系里脸上有光,话语权蹭蹭往上涨。
可压力也是真大—风头太劲。
显得他这个当师兄、当领导的,仿佛总慢了半拍;更怕这小祖宗哪天一个心血来潮,真被外面“重金”挖走,那对复旦中文系、对他章培横,都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问得含蓄,但眼底的关切与试探,藏不住。
黄琳就更直接了。
他这人脾气向来有些孤高,看不上的人懒得搭理,可一旦看对眼了,那是真把人放在心里。
许成军入学以来,无论为人处世还是学术争鸣,都颇对他的脾胃。
再加之朱邦薇没事就在他耳边敲边鼓,这位师姐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小师弟,就盼着“一家人”能一直齐齐整整的。
她向往的场景朴素又温馨:三十来岁时,大家能围着一只煤油炉子煮茶谈天:七八十
岁了,还能在复旦园的树荫下“谈玄论道”,那才是学问人生该有的样子。
黄琳被她念叨得,心里那杆秤更是偏得厉害。
他们不好总去叼扰老师朱东润,便只能一遍遍骚扰许成军本人。
这日,几人又在许成军那间堆满书的宿舍里碰头,话题不出意外又绕了回来。
许成军被问得实在不耐烦了,把手里的稿纸一放,没好气道:“不走不走!我能去哪?!”
黄琳撇撇嘴,嘟囔道:“浙大都敢拍胸脯,说几年内有重大成果就给你评教授!教授啊!我特么勤勤恳恳,今年四十有二,还是个副教授!”
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替师弟着急,也藏着点对自己境遇的劳骚。
“不去不去,”许成军头摇得象拨浪鼓,“只要复旦别太离谱,给的条件勉强说得过去,我就哪儿也不去!”
“这么坚定?”章培横挑起眉,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还绷着。
“当然!”许成军索性站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挥舞着手臂,“上海多好啊!国际大都市!复旦多好啊!人文渊薮!我们年轻人,就要扎根在这样的地方,为在一线城市全面建设四个现代化贡献知识力量!”
“停停停!”朱邦薇笑着打断他,“打住你的报告腔!”
她仔细端详着许成军,语气转为认真,“不过说真的,成军,不后悔?外面那些条件,听着是真